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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詩中“白鷺”,“黃鶯”,“煙裏玉”,“火中金”,總以形容黃花觀為燒煉之處。故行者一見“黃芽白雪神仙府,瑤草琪花羽士家”之句,即笑為燒茅煉藥,弄爐火的道士也。獨可異者,黃芽白雪,《悟真篇》中常道;瑤草琪花,仙翁前詩亦雲。此處何以謂之爐火?殊不知古仙所雲,皆以有象化無象,以有形喻無形,使人以此悟彼,易於聆會;而後世迷徒,不求明師真訣,直認比喻有形有象之物為真實,何其愚迷之甚乎?況金石之藥,乃天地濁氣所化而成,皆有毒之物,一經火煉,火毒藥毒,共合一處,其毒愈重,人之清氣,能有幾何?以毒氣而攻清氣,取死之道,安得長生?此仙翁提綱立“舊恨”二字,以誅燒煉者之心為最毒也。

  “三藏見道士丸藥,高叫老神仙。”是蓋以弄爐火者即是神仙,未免走到冤家對頭之地矣。從來學采戰者,必學爐火;學爐火者,必學采戰。大約以采戰為內丹,以爐火為外丹。女妖道士,同堂學藝,勢所必然。“女妖說出盤絲洞濯垢泉故事,要道士作個報冤之人,欲要幫打。”是內恃采戰,外憑爐火,內外兼修,妄冀延年。“道士道:‘不用打,一打三分低。’取梯子上屋樑上,取下一包藥來。”爐火家,多以升打為下等藥,以煆煉為上等藥,或以七年為七返,九年為九還,其意取其濁陰退盡為佳也。詩中“百鳥糞”,“積千斤”,“煉三分”,“再薰蒸”,“毒藥製成”,“入口見閻君。”俱是實事。“凡人吃只消一厘就死,神仙吃只消三厘就死,將棗掐破,揌上三厘,分在四隻茶盅內,但吃了個個身亡。”藥雖輕而其毒大,服之者不能長生,反致早死,勢必破爛肢體,而不得全屍。服一個,死一個,個個身亡,豈虛語哉?

  “行者早見了,欲穿換一杯。”是真明鑒萬里,智察秋毫,足使奸人膽戰,邪何能為?乃唐僧已入術中,執固不解,以為受客之意,誠心信受,豈能免當時就死乎?“道士道:‘你可在盤絲洞化齋麼?你可在濯垢泉洗澡麼?’行者道:‘你既說出這話,必定與她苟合。’”總以見無知之徒,以采戰爐火為內外雙修,合而行之,妄想成丹。最妙處,是道土道:“你這村畜生,撞下禍來,你豈不知?”自古及今,聖賢仙佛之成道,皆系去讒遠色,賤貸貴德,乃無知之徒,不知聖賢根本實學,反在財色上作功夫,以致采戰喪德,爐火喪命,自撞其禍,其村野不堪極矣。謂之畜生,真畜生耳。若非有明眼人,識得此等邪說淫辭,是天話蓬人之物,早知回頭,自求生路,安能逃得出羅網耶?既能逃出,則當事者迷,旁觀者清,自可見盲師邪行亂道之迷人利害,又可知自己癡思妄想之昏蔽更深。觀之七妖落後,歸結一著,采戰擋不住死,爐火救不得生,獨以亂性傷命,殺其軀而已。安得有個大修行人,間世而出,將這些煽惑人心,攪亂聖道,在膿血皮袋上作事之迷徒,一概收來,狠力一棒,盡情打爛,息邪說而防淫辭,為世道人心出一口不平之氣乎?雖然,采戰邪師,人所易識;爐火偽道,人所難認。蓋以采戰乃色道中事,與仙道絕不相關,若遇正人君子,一見能辨其真假。至於爐火,竊取古仙金丹入口,點化凡軀之說以籠人,雖有正人君子,亦難窺測其機關。

  “道士解開衣帶,脫了皂袍,兩手一齊抬起,兩脅下有一千隻眼。迸發金光,將大聖罩在金光黃霧中,向前不能舉步,退後不能動腳,往上撞頭,變穿山甲,往地下方才鑽出頭來。”蓋以諸家爐火,門戶不一,或言服丹,可以解脫本殼;或言取丹,可以拔宅飛升;或言服丹,可以兩脅風生。似此等類,千條有餘,總借金丹一個名色,籠罩正人君子,倘不知利害,誤入其中。性好向前者,即有兩脅風生之爐火來誘;性好退後者,即有解脫本殼之爐火來投;性好往上者,即有拔宅飛升之爐火來近。真令人以向前不能,退後不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危哉!危哉!當斯時也,苟非自知懸虛無益,從實地上硬尋出個出頭之路,其不為毒害性命者見希。提綱所謂“情因舊恨生災毒”者,即此意。金丹大道,至於如是,尚忍言哉?仙翁慈悲度世,不忍眾生罹此大禍,故于大道淒涼之時,借老母現身說法,指示聖賢生物之心,開化群迷也。

  “紫雲山”,正陽之氣結就;“千花洞”,煥耀之光籠成。有一位聖賢,喚作毗藍婆,坐落南方者,南為《離》位,屬心,明示聖賢心,即婆心也。“行者入千花洞,見靜悄悄,雞犬之聲也無”者,聖賢以婆心為重,而無雞鳴狗盜之行也。“毗藍婆認得行者”,惟聖人能知聖人也。“行者請毗藍去滅金光者”,惟聖人能知聖人有婆心也。“毗藍自赴了魚籃會,三百餘年,隱姓埋名,更無一人知得”者,聖人惟知婆心度世,而人之知與不知,所不及料也。“繡花針兒”者,小兒也,小兒之心為赤子之心,赤子之心,至善而無惡,非同一切忍心、硬心、毒心、傷人之心。故曰:“我有個繡花針兒,能破那廝。”又曰:“我這寶貝,非銅、非鐵、非金,乃我小兒日眼裏煉成的。”赤子之心,正大光明,從本性中流出,所以能破諸惡而無遺。

  “毗藍隨於衣領內,取出一個繡花針,似眉毛粗細,有五六分長短,拈在於,望空拋去,少時間,響一聲,破了金光。”以見聖賢作事,生平涵養清高,不肯輕露圭角,即或不得已而救度苦難,總是一個真心用事,不大聲色;粗細長短,機活神圓;隨手拈來,頭頭是道;救真破假,其應如響。真金針暗度之法,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神妙莫測之行,為然雖莫測,亦足令人心悅誠服,早贊其妙。所謂“大人者成已成物、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夫此赤子之心,悟之者,近在掌握之中;迷之者,遠隔千里之遙。是在一語一迷之間耳。“道士合了眼,不能舉動。行者罵道:“你這潑怪,裝瞎子哩!”言一切爐火之流,皆是盲修瞎煉,損人利己,而不知聖賢有此金針暗度之婆心也。

  “行者見三人吐痰、吐沫,垂淚道:‘怎麼好?’毗藍道:‘也是我出門一場,索性積個陰德。’”聖賢一舉一動,以陰德為重,俱有益於世道人心,彼傷生害命之徒,肆行無忌,陰德何在?“取出一個破紙包兒內,將三粒紅丸子,每人口內揌了一丸,一齊吐出毒物,得了性命。”一個破紙包,分明“心”字一勾;三粒紅丸子,分明“心”字三點。可知解毒丹,即陰德心也。“每人揌上一丸”,人人當存陰德心;“一齊吐出毒物”,個個須除惡毒念。存陰德而去惡毒,方是救苦救難,大慈大悲聖賢之婆心。如多目怪,始而以爐火誤人,終而以爐火殺身,出乎爾者反乎爾,堂堂七尺之軀,何不知積德,而乃陰毒如蜈蚣也?噫!損陰德者即歸死路,積陰德者必上天堂。此仙翁指出善惡兩途,叫天下後世修行人看個榜樣,自裁自取。至幹迷而不悟者,雖仙翁婆心,亦無如之何矣。

  最提醒人處,是行者道:“昴星是個公雞,這老姆姆必定是個一母雞。”蓋修行正理,有德必有道,有道必有德。德屬陰,性理上事;道屬陽,命理上事。立德以後,再加修道,陰陽並用,性命雙修;以德助道,以道成德,仙佛可望。故結雲:“唐僧得命感毗藍,了性消除多目怪。”

  詩曰:

  五金八石煉丹砂,到底無成破盡家。

  世人盲師多狠毒,何如積德是生涯。

  第七十四回 長庚傳報魔頭狠 行者施為變化能

  悟元子曰:上回言采戰爐火,俱無關於聖道,急須猛醒回頭矣。然旁門三千六百,外道七十二家,絕不關於聖道者易知,有似道而實非道者難認。故此回至七十七回,使學者早求明師口訣,識破一切旁門外道,去假修真,以歸妙覺也。

  篇首一詞,言一切情欲皆系妄念,沙門多少執空之徒,不知斷欲忘情即是真禪,而以口頭三昧為要,仍是有欲有情,禪何在乎?蓋真禪須要著意堅心,一塵不染,如明月當空,自有為而入無為,由勉強而抵自然,進步不錯,行滿功完,而成大覺金仙。如來教外別傳者,即此;道祖金丹大道者,即此。以是知仙即佛,佛即仙,仙佛同源,性命雙修也。

  “三藏師徒打開欲網,跳出情牢,放馬西行。”是已知斷欲忘情矣,何以忽見一座高山,有老者高呼:“西進的長老,且暫住!這山上有一夥妖魔,吃盡了閻浮世上人,不可前進”乎?蓋斷欲忘情,只是性理一己之事,而進步行功,乃是他家不死之方。若只知有己,不知有人,冒然前進,則此間即有妖魔擋路,其不為妖魔所吃者幾希。于斯時也,急須問個實信,方能攸往攸利,行功不錯,而大道可進矣。古人雲:“虛心受益”,又雲:“禮下於人,必有所得。”此皆言屈已求人之效也。

  “三藏道:‘你相貌醜陋,言語粗俗,怕衝撞了他,問不出個實信。’行者道:‘我變俊些地的去。’”是未免在聲色相貌上打點,而不在真心實意處著腳,即非老實學道者。故行者變小和尚不老實去問,說出“貶解妖精起身,連夜搬去”等語,雖外恭而內不敬,外小而內自大。以致老者始而言妖精相與仙佛神聖,假話以答;既而見言語風狂,一句不應。噫!我不老實,誰肯老實?我不實信其道,誰肯說道之實信?不得實信,雖能斷欲忘情,終是有頭無尾,不通雷音大路,如何到得如來地位?學者急須以此為戒,去不老實而歸老實,則實情可得。所以八戒老實,毫無虛詐,而老者即以老實說實信矣。

  “獅”者,喻其師心自用;“駝”者,比其高傲無人。師心高傲,則雄心氣盛,故曰獅駝嶺;有己無人,則昏蔽如洞,故曰獅駝洞。此等妖魔不一而足,皆系譭謗聖道,紊亂仙經,為惡最大,為害最深,故有三個妖魔,統領四萬七八千小妖,專在此處吃人。這個妖為何妖?僅是師心高傲,不老實之妖;這個信為何信,即報師心高做不老實之信。知得此妖,知得此信,即是間出實信矣。既然知不老實,須當變而為老實,倘知而不變,仍是魔口之食,何濟於事?故金星道:“大聖只看你變化機謀,方可過去,如若怠慢些兒,其實難行。”蓋有機謀者為妖,能變化者為聖。用機謀而不知變化,是以妖為心,則能吃人;能變化而不用機謀,是以聖為心,則能成道。變化機謀,則一切機謀盡無,斯不為獅駝所阻,可以過去得。

  最妙處,是行者扯住金星,聲聲只叫他的小名道。“李長庚!李長庚!有話何不當面來講,怎麼裝這個模樣混我?”李為木,在東,《震》家事;庚為金,在西,《兌》家事。《震》為我家,《兌》為他家,以我求他,他來混我,《震》、《兌》合一,變化機謀,即在其中。此仙翁已叫起小名,當面來講,吾不知在獅駝洞獅駝國之老妖肯聽否?雖然,此事豈易知,亦豈易行?若非恩師訣破真鉛,萬般作用,枉自徒勞,安能變化機謀,而不為機謀變化?三豐所謂“煉己時須用真鉛”,正是此意。學者勿以傳報魔惡為實信,當知長庚傳報為實信。庚金即他家真鉛,若欲舍此真鉛實信,而妄冀去假歸真,便是三藏欲轉別路,而過獅駝嶺,殊不知過不得此處獅駝嶺,而別路之獅駝嶺更多於此,如何轉得過去?故行者道:“轉不得”,又雲:“怎麼轉得?”以見獅駝嶺為西天必由之路,正向西天不可不過之境,是在人之著意留心,變化機謀耳。

  “行者到空中打聽觀看,山中靜悄無人。”斷欲忘情即是禪,無機謀也。“正自揣度,聽得山背後梆鈴之聲,原來是個小妖。”有情有欲豈安然?著于聲音之小機謀也。“行者變蒼蠅兒,飛在他帽子耳邊,小妖口裏作念道:‘我等巡山的,各人要謹慎,提防孫行者,他會變蒼蠅。’”“帽”者,冒也。“蠅兒”者,嬰兒也。嬰兒即先天真乙之氣,先天之氣,居於恍惚杳冥之內,視之不見,聽之不聞,搏之不得,因陰陽交感之後,激而有象,得之者立躋聖位,必有師學,非一切機謀小兒執一己而修者,聽得冒聽,所得冒傳。《悟真》雲:“恍惚之中尋有象,杳冥之內覓真精。有無從此自相入,未見如何想得成。”故仙翁雲:“原來那小妖也不曾見他,只是那魔頭不知怎麼就吩咐他這話,卻是四句謠言,著他這等傳說。”可謂叫醒一切冒聽冒傳,不知先天大道之輩矣。“行者要打小妖,卻又停住,想道:不知三個老妖手段,等我問一問,動手未遲。’言冒聽冒傳,只是口耳梆聲,不知就裏機謀,豈容冒然下手?下手妙訣,須要口傳心授,真知確見也。

  何以行者變燒火小妖,巡山小妖以為面生認不得、會的少乎?火屬《離》,《離》為心,行者變之真心也。真心非色非空,不著有無,乃赤子之心,娘生本面。口耳之學認假失真,不知返觀內照,與道日遠,所以一家人,認不得一家人,會的少。惟大修行人,認得真心,識得本面,性以處內,情以禦外,內外一氣,變化不拘,不在皮囊上作活計,全在法身上用功夫,豈等夫旁門外道,執一己而修乎?

  旁門外道,雖各執相各著空不同,然其有我無人,一個牌子號頭,繩穿線扯,暗中無不相投。背卻鎮魔之金公,認真一己之幻相,以是為非,以邪為正。自調聞風鑽研,是亦“小鑽風”而已,何濟大事?豈知金丹之道,得一畢萬,總鑽於一處,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以真化假,依假修真,其中又用假,假中又現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不特能查勘其小之真假,而且能審知其大之本事。此行者變“總鑽風”,而“小鑽風”無不隨其運用矣。

  何以行者對小妖道;“你快說來我聽,合著我便是真的,差了一些便是假的,拿去見大王處治”?特以金丹者,陰陽之氣凝結而成,兩者異,真乙之氣潛;兩者合,真乙之氣變。是在有人有己,人已相合,大小無傷,處治得法耳。天機密秘,正在於此,非善通陰陽、深明造化者,孰能與於斯哉?

  “大魔會變化,能大能小,因王母蟠桃會不曾請,意欲爭天,曾吞十萬天兵”等語,此大小禪法,師心自用,妄猜私議之學。安猜私議之條,不一而足,其間最誤人者,莫如禪關機鋒二條,故曰:“若是講口頭語,老孫也曾幹過。”

  “二魔身高三丈,臥蠶眉,丹鳳眼,美人身,匾擔牙,蚊龍鼻。若與人爭,只消一鼻子卷去,就是銅背鐵身,也就魂亡晚喪。”此閉目靜坐,著意一處,執相守靜之學。執相守靜之條,不一而足,其間最足誤人者,莫如鼻頭閉息之一條,故曰:“鼻子卷人的妖精也好拿。”

  “三魔名號‘雲程萬里鵬’,行動時轉風運海,振北圖南。隨身有一件寶貝,喚作‘陰陽二氣瓶’,假若把人裝在瓶內,一時三刻化為血水。”此搬運後天精氣之學。搬運之條,不一而足,其中最誤人者,莫如心腎相交之一條。彼以心氣為陰,腎氣為陽,取心腎二氣.交媾于黃庭,謂之結聖胎。殊不知日久成盅,氣血凝滯.化為血水而死者,不計其數,故曰;“妖精到也不怕,只是仔細防他瓶兒。”

  大魔用心著空之妖,二魔用意執相之妖,三魔運氣、著空、執相兼有之妖。天下緇黃,用心意而著空執相者,十有二三,至於搬運後天之氣,而著空執相者,十中即有八九,故大魔二魔居於獅駝洞,為害固大;三魔居於獅駝國,為害尤大。三個魔頭同歸一處,邪說橫行,擾亂世道人心,大壞教門,不堪言矣。說到此處,修行人可以除去他人冒傳之梆聲,急須打探自己洞中之虛實,然要拿洞裏之妖王,必先除門前之眾怪。門前之怪為何怪?乃冒聽、冒說、冒傳之怪也。

  言者心之聲,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言不可不慎也。既雲慎言,又何說些大話嚇眾怪乎?殊不知修行人未嘗不言,特不妄言耳。說大話,說其善言也;嚇眾怪,去其不善之言也。用善言以去不善之言,言必有中,何礙於言?行者說大話,嚇散門前一萬小妖,是不容其冒聽、冒說、冒傳。真會說大話者,若能說此大話,是有大力量、大腳力、大本領,雖終日說,未嘗說。彼口耳之學,冒說大話,使小機謀傳人巡山者,烏足窺其端倪?千百年來,讀《西游》解《西遊》者,竟將仙翁妙意埋沒,直以大話騙人目之,此孔子不得不哭麟,卞和不得不泣玉也。

  詩曰:

  著空執相道中魔,高傲欺心怎奈何?

  教外別傳藏秘訣,豈容聲色冒猜摩。

  第七十五回 心猿鑽透陰陽竅 魔主還歸大道真

  悟元子曰:上回言修道者,必言語老實,而不得冒聽冒傳矣。然言語老實,不過為進德修業計耳,倘以為所進之德,所修之業,即在是,焉能超脫陰陽,除假歸真?故此回叫學者鑽研實理,真履實踐耳。

  大聖變小鑽風進獅駝洞,諸魔不識,是已去門外之小妖,已為門內之老妖所難窺,變化而得其真矣。然外之小機謀雖變化過去,而內之大機謀尚未變化,猶未至妙也。何則?內之機謀者,陰陽順行之事,人之千生萬死,皆出於此。若非鑽研透徹,真履實踐,而第以言語取信,未免又在言語上著腳,雖外邊老實,早將不老實者牢控緊閉在內,此行者不得不心驚也。所驚者何?驚其認真老實言語,關了行道之門,家中長短之事,不能得知,卻不是顧外失內,弄走了風,被言語所拿住乎?當斯時也,急須將這個門戶打開,方可出入無礙。這個門不是別門,乃陰陽之門,欲打此門,須要真知灼見,心領神會,離卻一切著空執相之事,才得其濟。

  老魔聽行者會變蒼蠅之說,而使認假為真,著於聲而亂撲;三魔見行者笑出嘴臉,而又認真為假,著于色而強捆。彼烏知先天之氣自虛無中來,人入具足,個個圓成,處聖不增,處凡不減,非若草木禽獸之全無。一變臉間而全身俱露,本來之故物現在,豈在強作強為聲色中取乎?老魔欲口吃唐僧,三魔欲瓶裝行者,是疑其金丹為有形有象之物,而放著於幻身,以隨身陰陽二氣瓶裝人矣。

  “陰陽瓶”,即功家呼吸陰陽之說,乃後天之氣,貫穿一身血脈,營衛五臟六腑,一呼通天根,一吸通地戶,一晝一夜,周身一轉,暗合周天度數,故內有七寶八卦,二十四氣。必用三十六人抬者,《坤》陰六六之數,純明之物也。此就幻身後天之氣而言,至於法身先天之氣,乃虛無中事業,全以神運,不假包求,一切盲師,誤認後天呼吸之氣,自欺欺人,學者若不識真假,一惑其言,入於死地者,往往皆然。佛雲:“若以色見我,以聲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見如來。妖魔道:“猴兒,今已入我寶瓶之中,再莫想那西方之路。”豈不提醒一切?乃世之迷徒,猶有入其術中,固執不解,一聽其言,便行其事,予聖自雄,恃其本事;或坐守中央,聚氣于黃庭穴;或周圍輪轉,用力于八段錦;或上下盤繞,升氣于三關竅。如此等類,不可勝數,皆是大火坑中作事業,毒心腸上用功夫。弄得君火相火一時俱發,火氣攻心,自不由主,千思萬想,忽上忽下,無可如何。到得此時,由後想前,自悔腳跟不實,誤認邪師,枉費辛苦,本欲證真、正果,不期傾了性命,自作自受,于人何尤?夫金丹大道,乃他家不死之方,可以救命,可以救急。今不求他家,而在一身妄作招凶,大道悽愴,尚可言歟?

  “行者忽想起菩薩所賜救命毫毛,欲取下救急。”此乃解悟前非,知的別有他家不死之方,可以救急,不必在一身作功夫矣。他家之方為何方?乃人已相合之方,彼此扶持之方。“拔下腦後挺硬毫毛,變作鋼鑽、竹片、綿繩、照瓶子底下‘嗖嗖’一頓鑽,鑽成一個孔竅,透進光來、”是離其高而就於下,去其剛而變為柔,借假求真,有人有已,有剛有柔。鑽竅鑽到此處,搜理搜到此處,則真知灼見,虛室生白,神明自來,可以得其造化,而出假造化,不為後天陰陽所拘矣。此提綱“心猿鑽透陰陽竅”之妙旨。夫人特患不能鑽透陰陽之竅耳,果其鑽透,高人一頭,不特有以知真,而且能以識假。于此可知,裝人者,終歸空亡;虛心者,當下脫難。“老魔道:‘這瓶子空者,控也!’行者道。‘我的兒,搜者,走也!’”邪正分明,真偽顯然,是在神而明之,存乎其人耳。彼不識其真,在出恭臭皮囊上作活計者,裝什麼人,豈不愧死?

  “行者喜喜歡歡,徑轉唐僧處,將變鑽風,陷瓶兒裏脫身之事,說了一遍。道:‘今得見師父,實為兩世之人。’”蓋言金丹大道,至尊至貴,萬劫一傳,雖賴自己鑽研,尤要明師指點,若遇真師,一了百當,立躋聖位,即所謂“附耳低言玄妙旨,提上蓬萊第一峰。”亦即三豐“自從咬破鐵丸子,三十六宮都是春”之意。可知度引之恩師,實是重生之父母,誓必成道以報大恩也。

  噫!非知之艱,行之惟艱。知而不行,猶如不知,何貴於知?故長老道:“你不曾與他賭鬥麼?”又雲:“不曾與他見個勝負,我們怎敢前進?”言知之貴於行之也。夫金丹之道,真履實踐之道,非空空無為所能了事。足色真金,須從大火裏煉出;圓明本性,還向艱難處度來。無火不見金之真,無難不現性之明。詩中“生就銅頭鐵腦蓋,幼年曾入老君爐。百煉千錘不壞,唐僧預上金箍”等語,最是妙諦。老魔道:“什麼鍋頭鐵腦蓋,看我這一刀一削,便是兩個瓢,”是直以一空畢其事,此便是識不得真心實用。故大聖道:“這潑妖沒眼色,把老孫認作個瓢頭哩!”夫真心實用,空而不空,不空而空,一本散而為萬殊,萬殊歸而為一本,分之合之,變化無端,全在法身上用功夫,不于幻身上費機謀,故能迎魔之口,入虎穴而探虎子。彼世之見魔開口,走在草裏聽梆聲者,適以散火,買個壽器送終而已,其他何望?古今來談空利口傷人之輩,皆以為大道無修無證,一空其心,即可了事,殊不知心空在修,不在於說。

  “小妖道:‘孫行者在你肚裏說話哩!’老魔道;‘怕他說話!有本事吃了他,沒本事擺佈他不成?’”是直以擺佈說話為空心之本事,若以說話為本事,則是嘔吐其心矣。嘔吐其心,使心用心,不能空而反生根,如何嘔吐得出?既不能出,如何能空?更有一等無知之徒,打禪搬運,廢寢忘食,亦謂空心。吾不知如何能空,其必餓殺其心乎!此等之徒,皆是吃了昧心食,著空妄想,怎得完成大道?曰:“甚不通變”,曰:“你不知事”,真乃固執而不知通變者也。

  噫!修丹之法,有體有用,有藥有火,所以革故鼎新,會三家而歸一家,豈是空空無為之事乎?若只空空無為,假者如何去?真者如何成?“行者道:‘老孫保唐僧取經,從廣裏過,帶了個折疊鍋兒進來煮雜碎吃。將你這裏邊的肝、腸、肚、肺,細細受用,還夠盤纏到清明哩!’”是折疊肝肺之雜項碎瑣,勾消肚腸之盤曲牽纏,煉己待時,清明其心,空而不空也。曰;“三叉骨上好支鍋”者,是會三家而歸一家,猛烹急煉,熔化藥物,不空而空也。曰:“老孫把金箍棒,往頂門上一搠,搠個窟窿,一則當天窗,二來當煙洞”者,一搠於上,二來於下,水火相濟,虛實並用,誠明兼該,不空而空,空而不空也。“老魔吃酒,行者接吃,一盅二盅,連吃七八盅。”順其所欲,漸次尋之也。“老魔放下盅道:‘好古怪!這酒常時吃兩盅,腹中如火,卻才吃七八盅,臉上紅也不紅!’”放下人心,自有道心,形色俱化也。“大聖在肚裏發酒風,妖怪疼痛難禁,倒在地下。”道心發現,人心自死也。

  噫!“虛心實腹義俱深,只為虛心要識心。不若煉鉛先實腹,且叫守取滿堂金。”死人心生道生,以道心化人心,不老實而變成老實,何魔之不歸真哉!

  詩曰:

  陰陽是否細鑽研,才識此天還有天。

  真著實行神暗運,人心化盡道心圓。

  第七十六回 心神居舍魔歸性 木母同降怪體真

  悟元子曰:上回結出金丹妙旨,欲虛其心,必先實腹矣。然欲實腹,必須虛心;虛心必先識心。既識其心,則虛人心,而實道心。虛實並用,人找共濟,修道不難。故此回示人以識心,人我共濟之火候耳。

  篇首“大聖在老魔肚裏支撐一會,魔頭回過氣來,叫一聲:‘大慈大悲齊天大聖菩薩!’”是直以予聖自雄為慈悲,修心此便不識其心,既不能識心,焉能虛心?不能虛心,焉能實腹?認假為真,枉費功夫矣。蓋真心者,天地之心,非色非空,非有非無,因陰陽交感,從虛無中來者,是為外來主人公,非一已所產之物。故行者道;“莫費功夫,省幾個字兒,只叫孫外公罷。”“那妖魔惜命,真個叫:“外公!外公!是我的不是了!’”以見保命之術,惟外來之真心為是,而我家一己之人心不是也。若識得真心,一得永得,會三家,合一家,大道有望,所謂“識得一,萬事畢”者此也。但這個識一畢萬之秘,若非真師口傳心授,而欲私猜強議,妄貪大寶,試問這個鐵饅頭,如何下口?即嚼碎牙關,咬的出什麼滋味?其曰:“我饒你性命,出來你反咬我,害我性命!我不出來,活活的弄殺你!”言下分明,何等醒人?

  三魔使激將之法,欲哄行者出外賭鬥。行者恐妖精反覆,要兩全其美,以見真心用事,不偏于陽,不偏于陰,大小無傷,兩國俱全,光明正大,而非若人心之用機謀也。“繩兒一頭掛著妖精心肝,自己拿著一頭,拴個活扣,不扯不緊,扯緊就痛”,內而陰陽混合,勿忘勿助,一而神也;“妖精鼻孔裏迸出行者,行者見了風,就長三丈,一手扯著繩兒,一手拿著鐵棒”,外而執中精一,有體有用,兩而化也。“行者跳到空闊山頭,雙手把繩盡力一扯,老魔心痛,往上一掙。複往下一扯。”此內外一氣,剛柔相當,有無俱不立,物我悉歸空。所謂百日功靈,曲直而即能應物;一年已熟,潛躍而無不由心。真心之為用,神哉!妙哉!

  無如道不遠人,人自為道而遠人。迷徒多以人心為道,懸虛不實,終久四大落空,入於土坑。原其受害,皆由以心拴心,以心哄心,放去真心,而又算計傷心,真是十分無禮,於理上不通。彼拴心者,不過欲割斷外邊之放心耳。殊不知能割斷外邊放心之心,不能割斷內邊拴心之心,拴心之心更且惡於放心。放心已為害,既以拴心斷之;拴心為害,亦將求放心解之乎?

  噫!求之拴心,心一拴而噁心不好;求之放心,心一進,而又不肯出。內外俱心,如欲解脫,卻難卻難。然解脫亦容易,是在能實實修道,決不敢假,則真心自現,人心自無;識心虛心,而心神居舍,魔歸於性矣。彼一切棺材座子,專一害人,誤認死心,在膿包上作活計者,豈知的他家有不死之方在耶?若識他家不死之方,是大本已立,正當靜觀密察,努力前行,完全大道,不可稍有懈怠者。乃唐僧師徒收拾行李馬匹,在中途等候,未免火候不力,雖能化去自大之心,猶未變過張狂之意,終是機謀求盡,未到老實之處,如何過得獅駝嶺境界?此二魔不伏氣之所由來也。

  “二魔領三千小妖,著一個藍旗手傳報。”此傳報,《觀》卦也。《觀》□卦爻圖略者,上《巽》下《坤》,“二魔”上《巽》之二陽爻;“一個藍旗手”,上《巽》之一陰爻;“三千小妖”,下《坤》之三陰爻。其為風地《觀》乎,觀者,以中正示人也。二魔叫孫行者與二大王交戰,是妄意無忌,中正何在?行者道:“必是二魔不伏氣。”堪為確論,獨是欲化妄意,而歸於中正,非空空一戒可能,若以一戒而欲強制其意,不但不能伏氣,而且有以助氣,八戒不能抵妖,其被卷也宜矣。夫取經之道,有火候,有功用,不知要受多少苦惱艱難,而後真經到手。行者叫八戒受些苦惱,是欲神觀覺察,而戒鎮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也。然戒慎恐懼,不是著意執相之觀,必也臨事而懼,好謀而成,有戒有行,剛柔相濟,方為得法。

  “行者變蟭蟟,釘在八戒耳朵根上,同那妖到了洞裏。”蟭蟟者,有光之物,是神觀默運,戒之而欲行之也。“眾妖捆住八戒至池塘邊一推,盡皆轉去。”此由風地《觀》,□卦爻圖略而倒轉為地澤《臨》□卦爻圖略也。池塘為《兌》澤,八戒為《巽》木,《巽》推轉為《兌》,盡都轉去,非《觀》轉為《臨》乎?“像八九月經霜的一個大黑蓮蓬”,即《臨》“至於八月有凶”也。

  金丹之道,貴在於觀,尤貴於臨爐之觀,臨爐之觀,是神現大觀,兩而合一,中正之觀。一切執相之徒,錯認張狂之意為真意,或靜意,或守意,或用意,自負有道,不能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動不動要散火,卻是實事。蓋以此等之輩,既不能神觀,又不能大觀,內無實學,外有虛名,是亦“童觀”、“闚觀”焉耳,其他何望?更有一等呆子,口道德而心盜蹠,頭巾冠而腰錢囊,明裝老實,暗攢私房。試思“閻王註定三更死,誰敢留人到四更?”若大限來至,雖有錢鈔,買不得生死之路,焉知可憐幾年積來的零碎銀錢,究被他人盡有,豈不為明眼者哈哈大笑乎?此仙翁借行者嚇詐八戒,現身說法,以示只悟其戒,不能濟事,必須有戒有行,方能成功。已是借戒行兩用之說,打出三四層門,不知打殺多少無主意之小妖矣。

  “二魔、行者,內外狠苦相持,八戒不來幫,只管呆呆的看著。”以戒為體,以行為用也。“二魔卷了行者,八戒道:‘他那手拿著棒,只消往鼻子裏一搠,就夠他受用了。’”此神觀妙用,執中之謂也。“行者把棒往鼻孔裏一搠,鼻子甩開,行者一把撾住,隨手跟來。”此大觀妙用,精一之謂也。大觀神觀,兩而合一,有戒有行,精一執中,《臨》、《觀》妙用,正在於此。“八戒拿鈀柄走一步打一下,行者牽著鼻子,就似兩個象奴。”以戒為行,以行全戒,性情相合,金木相並,張狂之意,不期化而自化,不期誠而自誠矣。“行者備言前事,八戒自知慚愧。”假意去而真意現,妄心除而道心生,外而戒行兩用,內而心意相合,不老實而變老實,提綱所謂“木母同降怪體真”者即此。

  夫怪體歸真,是已化假心意而歸真心意,正可以過獅駝嶺之時,何以又有三魔之不伏氣乎?特有說焉,心意雖真,若於後天氣質之性未化,則氣質一發,真心意仍化為假心意,宜其三魔不伏氣,大魔二魔聽三魔調虎離山之計,要捉唐僧也。然究其三魔不伏氣者,乃唐僧誤認心意為真,不能戒慎恐懼,努力前行,在坡前等候魔送。自調、自離、自捉、自不伏氣,與魔何涉?

  “三十個小妖安排茶飯”,五六《坤》陰之數。“十六個小妖抬轎喝路”,一陰來《姤》之喉。“眾妖請唐老爺上轎”,陰氣傷陽之象。“三藏肉眼凡胎,不知是計。孫行者只以為擒縱之功,降了妖怪,卻也不曾評察。即命八戒將行李稍在馬上,與沙憎緊隨,他使鐵棒向前開路,顧盼吉凶,真假相混,邪正不分,已入妖魔術中矣。”

  噫!一時不謹,真心意已變為假心意,心意有假,著於食色,而真性亦化為假性。真者全昧,假者皆起。其曰:“那夥妖魔同心合意的侍衛左右。”又曰:“一日三餐,遂心滿意,良宵一宿,好處安身。”非假心意動食色之性乎?當斯時也,雖能心知神會,而見得有許多惡氣,其如妖計在前,而識見在後,陰盛陽弱,正不勝邪。“三魔與三僧,捨死忘生苦戰,眾小妖把唐僧抬上金鑾殿,獻茶獻飯,左右旋繞。長老昏昏沉沉,全身失陷。”大道已墜迷城,可不畏哉?

  詩曰:

  定意虛心下實功,雖然得入路豈通?

  消除氣質方為妙,稍有煙塵道落空。

  第七十七回 群魔欺本性 一體拜真如

  悟元子曰:上回言心意歸真,若不能伏後天氣質之性,終為順行造化所拘矣。故此回指出諸多旁門,不能變化氣質之害,叫學者棄假悟其,期必歸於真空妙有之地,為極功也。

  篇首“三個魔頭,與大聖三人爭持,將三人拿進城內,捆在一處,三個魔頭同上寶殿,將唐僧推下殿來”。是言旁門外道用心用意,以假亂真,以邪混正,縱其後天氣質之性,而昧其本來天命之性,即提綱“群魔欺本性”是也。曰“群魔”,則非三魔而已,旁門三千六百,外道七十二家,雖門戶不一,總是著空著色,與夫色空並用,三個門頭該之。千魔萬魔,總是群魔,群魔總是三個魔頭統領之。群魔興妖作怪,欺本性而阻學人,大道已墜迷城。當此之時,誰上智者能以辨的真假,不為偽學所惑,至於中下之流,未有不受其害者。故“長老哭道:‘我貧僧怎麼得命!’八戒沙僧也一齊痛哭,惟行者笑道:‘師父放心,兄弟莫哭,憑他怎的,決然無傷。’”

  古仙雲:“道法三千六百門,人人各執一苗根。要知些子玄關竅,不在三千六百門。”蓋玄關一竅,為眾妙之門,乃生仙生佛之根,不著於有無等相。一切旁門,認一身有氣有質之物,或用力量而搬運做作,或用智謀而采戰燒煉,自謂得妙,妄想服丹,以此度人。學者若不明其中利害,一入籠中,熱心熱腸,即便下手,如上蒸籠,乾柴架烈火,未有不剝爛肢體而隕命者。若是真正聰明之人,不入籠中,先看看籠中之物,冷淡心腸,沒有火氣上鍋,方不損命。

  “變冷風”者,示其高見遠慮,在籠外而不上火氣;“變黑蒼蠅”者,示其晦暗無知,在籠中而多受悶氣。其曰:“冷還好捱,若熱就要傷命。”可謂提醒一切夯貨矣。然既知此悶氣,須要出此悶氣;欲出此悶氣,須要脫此悶氣之根。不復上蒸籠,揭開籠頭,抖假收真,層層解放,徐緩而行,不得急欲見功,冒然下手。故行者道:“莫忙!莫忙!”蓋以金丹大道,有藥物、有火候、有功用,毫髮之差,千里之失。

  “念咒語放了龍神,又輕輕悄悄,尋著行李白馬,請師父上馬,八戒沙僧隨後,他向前引路,”凡以明大道,循次而進,放的假,方可尋得真;得的真,方可行的路,絲毫不容苟且也。然通衢大道,只有一條;曲徑斜路,足有千萬。處處梆鈴,門門封鎖,若不得真師口傳心授,焉知何者是真?何者是假?真令人以向前不得,退後不能。除是上智神人,能以跳出籠罩,其餘凡夫俗子,實難逃命。若欲強逃,無路可通,猶如作賊爬牆,究是黑夜生活,出此入彼,如何出得妖魔之手?“不是脫根救,仍是上籠蒸”卻是實言

  夫不能脫根救,仍複上蒸籠者,特以絕不似道者,只可以籠中下,而不能籠上智,至於似道而實非道者,不但中下者而受其捆綁,即上智者亦無不入其術中。“錦香亭”,色空俱有之處;“鐵櫃”者,內外不通之象。“把唐僧藏在櫃裏”者,內念不出,不著手空也;“關了亭子”者,外物不入,不著於色也。世間一等作孽老魔,執心為道,抱住不放,誤認人心中有稀奇之物,恐為外賊所偷,而隨緊閉六門,靜坐定心,外物不入,內念不出,自謂若能死的人心,即可生的道心,人心不來攪擾,卻拿住道心,慢慢受用。這等不死不活,似是而非,不待蒸熟夾生而吃之謠言,易足惑人。以一盲而引眾盲,遍傳亂講,縱有上智者,能以連夜裏剿滅獅駝洞著空執相。冒聽之小妖,豈能剿滅獅駝國色空兼有冒傳之老魔乎?性命大道,遭此大難,有識者,能不放聲大哭哉?哭者何?哭其西方勝境無緣到,氣散心傷可奈何?

  夫如來三藏真經,所以勸善也。後世無知之徒,反借如來真經門戶,以假亂真,阻擋修行大路,誤人性命,大失當年教外別傳、金箍念念歸真之妙旨。“行者要且去見如來,備言前事,若肯把經與我,送上東土,一則傳揚善果,二來了我等心願。若不肯與我,叫他把《松箍咒》念念,褪下這個箍子,交還與他,老孫還本洞去罷。”是言真履實踐,勇猛精進,見得如來,方能取的真經歸來。若不到見如來之時,而真經未能取;若不到取得真經之時,而金箍未可松。不得因旁門外道之魔障,而即念松褪箍,自走回頭路也。蓋以魔障是魔障,取經是取經,金箍為取經而設,非為魔障而設,取經者正事,魔障者末事,豈可因末事而廢正事?又豈可因末事而念松褪箍乎?

  “行者拜見如來,訴說獅駝城三個毒魔,把師父捉將去,求念松箍”等語,是已悟得因魔障而念松矣。如來笑道:“悟空少得煩惱,那妖精神通廣大,你勝不得他,所以這等心痛。”言獨悟一空,空即是色,便是生魔,而不能勝魔。“行者笑道:不與你有親,如何認得?’如來道:‘我慧眼觀之,故此認得。’”言觀本於慧,色即是空,故能識魔,而不是親魔。

  “混沌初分,天開地辟,萬物皆生,飛禽以鳳凰為長,鳳凰又得交合之氣,生育孔雀大鵬。孔雀出世之時,吃人最惡,如來修成丈六金身,也被吸去。如來剖開脊背,跨上靈山,封他做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一宗公案。以見鳳凰交合,生育孔雀大鵬,先天變為後天,孔雀之吃人最惡,猶如大鵬之吃僧為魔。佛已修成丈六金身,猶不免於孔雀之吸,究之刻脊而出,跨上靈山,封為佛母大明王。是不以為冤,而反為恩,佛不得孔雀之吸,而不得上靈山。比之修道者,不遇魔障,不能困心衡慮,以固其志,魔障正所以為大修行人助力耳,故曰:“大鵬是與他一母,故此有些親處。”既曰有親,則魔障非魔障,是在人認得分明,打的過去耳。

  如來使行者與妖精交戰,許敗不許勝,“敗上來,我自收他”者,順其所欲,漸次尋之也。”行者將身一閃,藏在如來金光影裏”,妙有而入真空也;“只見那過去、未來、現在三尊佛像,與五百阿羅汗、三千揭諦神,布散左右,把那三個魔頭圍住”者,真空而變妙有也。“文殊、普賢念動真言,青獅白象泯耳歸真。”一念純真,心足意淨,執象泥文,私猜妄議之念俱化,何著空執象之有?“如來閃金光,把鵲巢貫頂的頭,迎風一幌,變作鮮紅的一塊血肉。”空即是色,色即是空,色空一貫,不妨真中而用假。“妖精刁他一下,佛祖把手往上一指,那妖翅膊上揪了筋,再飛不去,只在佛頂上,再不能遠循。”以無制有,以有入無,有無不二,當時由假而歸真;真中用假,由假歸真,即色即空,非色非空,化氣質而複天真,至簡至易。即宣聖一貫之道,佛祖一乘之妙旨。真是慈悲中之狠人,真空中之大法。彼一切不知變化氣質者,師心高傲,色空俱著,在血肉團心上做生活,冒聽冒傳,認假傷真,適以祭其口而已,其他何望?

  “佛祖收了妖精,大鵬咬牙說出唐僧在鐵櫃裏”,無為之先,必須有為,借假求真也;“佛祖不敢輕放了大鵬,也只叫他在光焰上做個護法”,有為之後,必須無為,以真化假也。前後兩段功夫,先有為而後無為,性命必須雙修,一了性而一了命。有無兼該,性命雙修,形神俱妙,與道合真;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大丈夫之能事畢矣。

  噫!“錦香亭打開門看,內有一個鐵櫃,只聽得三藏啼哭之聲”,是打開色空之門戶,叫人看假聽真,不得棄真而認假;“降妖杖,打開鐵櫃,拽開櫃蓋,叫聲師父”,是打開生死機關,叫人拽假尋真,當須借假而修真。“三藏放聲大哭,叫徒弟”,此非三藏哭,乃仙翁大哭其邪說橫行,足以害道;“行者把上項事細說一遍”,非行者說,乃仙翁細說與後世學人,平自辨別。仙翁一片慈悲心,躍躍紙背。真假顯然,若有能辨的真假者,則偽學難瞞,正道可知,急須離獅駝而找大路,以了性命,不容有緩者。結雲:“真經必得真人取,魔怪千般總是虛。”一切在獅駝國興妖作怪之輩,聞此而當猛省回頭矣。

  詩曰:

  旁門曲徑俱迷真,那個能知主與賓。

  教外別傳微妙法,不空不色複元神。

  第七十八回 比丘憐子遣陰神 金殿識魔談道德

  悟元子曰:上回示明一切旁門,著空執相,師心自用之假,指出即色即空之真,叫人於假中辨真矣。然世之迷徒,見“即色”二字,或疑於採取;聞“即空”之說,或認為寂滅。以訛傳訛,欺己欺人,傷天害理,無所不至,非特不能永壽,而且足以傷生。故此回合下回,深批採取、寂滅之假,使學者改邪歸正,積德修道耳。

  篇首“話說大聖用盡心機,請如來解脫三藏之難,離獅駝城西行。”是言大聖人修道,用真心而脫假心之苦難,去一己自高自大之氣,而求他家不死之方也。但他家之方,系先天真一之氣,自虛無中來者,非可於聲色中求之。若在聲色中求,是人行邪道,不得見如來矣。

  “月城中老軍,在向陽牆下,偎風而睡。”分明寫出在風月中采陽,妄冀長生,以假為真,如在睡中作事。豈知暗室虧心,神目如電,一入邪行,眼前即有雷公爺爺報應乎?籲!取經之道,乃聖賢仙佛心法之大道,迷徒不知,誤采女子之經,謂取白虎首經,譭謗聖道,紊亂法言,分明原是比丘國,今改作小子城,以訛傳訛,著於外假,遮慢內真,只在色相上著腳,不知向宥密中鑽研。所謂“一者以掩蔽,世人莫知之”者是也。不知掩蔽真陽,但求採取假陰,順其所欲,苦中作樂,此誠天地間第一件不明之事。若不請教求人,得師真訣,焉知得以生人之道而欲生仙者,皆是心君昏迷,邪行無道之事?

  說出“老人攜一美女,進獻國王,不分晝夜貪次,弄得精神疲倦,命在須臾。”可見采戰之事,本期永壽,反而傷生,未得於人,早失於我。此等迷徒,大壞良心,罔知自錯,以一引十,以十引百,以百引千。不肯自思已錯,更將錯路教人,誤他永劫在迷津。似這欺心,安忍用一千一百一十一個小兒心肝,煎場作引?縱以忍心引之,叫作“小兒城”,是耶?非耶?曰:“昏君!昏君!”曰:“苦哉!苦哉!”曰:“專把別人棺材,抬在自己家裏哭!”正以示心之昏而又昏,不知苦惱,自尋其死耳。

  夫出家人,修行第一,要行方便。若不顧行檢,一味亂行,壞卻天良,豈有壞天良而延壽長生者乎?此三藏聞之,所以滴淚傷悲,而直指為無道之事飲?行者道:“只恐他走了旁門,不知正道,以采藥為真,待老孫以先天之要旨,化他歸正,叫他絕欲養生。”噫!此可知矣,金丹之道,所采者先天真乙無形之氣,而非采後天男女有形之物。古人雲:“若說三峰采戰,直叫九祖沉淪。”其曰:“絕欲養生”,非采陰補陽之術也明矣。苟人於是頓改前非,悔過遷善,存一點陰德之心度人。豈不是南無救生藥師佛,即時在黑暗中攝去鵝籠,救出小兒,得實果而無驚恐乎?古仙雲:“一念之善,即是天堂;一念之惡,即是地獄。”提綱所謂“比丘憐子遣陰神”,其斯陰德之一念運用,能消無邊之罪垢欽!

  金殿唐僧、國丈之論,一著於頑空,一著於採取。著于頑空,修性而實不知其性為何物?著于採取,修命而究不知其命為何事?均系不通大道,而冒聽冒傳者。故行者飛下唐僧帽來,在耳邊叫道:“師父,這國丈是個妖邪。”何則,唐僧之頑空,執心為道,有人心也;國丈之採取,以色為道,無道心也。道心者,一心也;人心者,二心也。舍去一心之道心,用其二心之人心,隨心所欲,或採取,或頑空,妄貪天寶,欲冀長生,總一昏心為之。

  “留住不放他去了”者,留心而不放心,有心也;“差錦衣官以禮求心”,師心而求放心,人心也。以心放心,以心求心,內外純心,滋惑益甚。是欲方便,反撞出禍,如何是好?行者道:“若要好,大做小。”又雲:“若要全命,師作徒,徒作師。”大者陽,小者陰,以大作小,陰陽顛倒,水火相濟,造命之道,莫過於此。順此者吉,逆此者凶。

  “八戒撒尿和泥,遞與行者,行者撲作一片,自家臉上印個臉子。”以戒為體,以行為用,內外打成一片,大小無傷,兩國俱全。三豐所雲:“體隔神交理最幽,坦然無欲兩相投”者,即此也。“念動真言,把唐僧變作行者模樣,脫了他的衣服,穿上行者衣服。”真念一動,邪正分明,當下改頭換面,而全身俱化矣。“行者卻將師父衣服穿了,撚訣念咒,變作唐僧嘴瞼。”狠心一發,隨機應變,即可彼此扶持,物我同源矣。

  這個天機,皆系真著實用,非色非空,非心非佛,有道有德,廓然大公,毫無私見之先天大法。彼不知真空妙有,在色相中使心用心者,安足語此?而無如道高毀來,德修謗興,世竟有入迷津而毀正道者,比比皆然。香讀結語:“妖誣勝慈善,慈善反招凶”,不禁慘然淚下矣。

  詩曰:

  秉受天良赤子心,聖賢根本煉丹金。

  可歎采戰邪行客,昧卻良心向外尋。

  第七十九回 尋洞擒妖逢老壽 當朝正主救嬰兒

  悟元子曰:上回言人心為害,不能積德而失德矣。此回叫人除去人心改邪歸正,積德而修德也。

  舜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則是道心之不可不有,而人心之不可不去也。比丘王問假唐僧要心肝作藥引,此便識不得真假,認不得道心,而專在人心上作活計。故假唐僧道:“心便有幾個兒,不知要得什麼色樣?”噫!心一而已,何至幾個?心不可見,何至有色?蓋以世人醉生夢死,日謀夜算,一日之間,千條百智,逐境遷流,隨風揚波,不知有幾千百樣之心,豈僅幾個而已乎?總而言之,一個黑心而已;一個黑心,即統諸般色樣。仙翁恐人不知,借行者現身說法,剖腹剜心,以指其人心之所有,一個個檢開與眾人觀看,特以不如是,而人不知其心之多也。

  “都是些紅心、白心、黃心,慳貪心、利名心、嫉妒心、計較心、好勝心、望高心、侮慢心、殺害心、狠毒心、恐怖心、謹慎心、邪妄心、無名隱暗之心,種種不善之心,更無一個黑心。”籲!此等之心,俱是傷神損氣,亂性喪命之藥引,並無可延年益壽,保命全形之藥引。迷徒執心為道,其即此等之黑心乎!以此等心修道,能乎?否耶!觀此而求藥引之心,便是黑心;以黑心求多心,則心愈多而道愈遠。頭上安頭,技外生枝,吾不知將何底止矣。

  “大聖現了本相,道:‘我和尚都是一片好心,惟你國丈是個黑心。’”言以人心作藥引者,不但不識心,而並不識黑心。識得黑心,方現好心;認得好心,方知黑心。若認不得真假,必至以真作假,以假作真。其曰:“無眼力。”情真罪當,何說之辭?由是推之,人心且無其道,而況乎採取邪行,欲求得命,豈不昏死?

  “國丈見是大聖,不敢與戰,化道寒光,帶去妖後。”此乃真心一現,邪道當滅之時。故眾臣尋出昏君奏道:“主公!主公!感得神僧到此,辨明真假。那國丈是個妖邪,連美後亦不見矣。”一經資治,棄暗投明,真假判然,可以識得當年舊主人。始知強制人心之為假,採取邪術亦不真也。唐僧道:“我這臊臉怎麼見人”,即古人“始悔從前顛倒見,枝枝葉葉盡成差”也。唐僧複了原身,國正含羞吐實,施大法力,剪除妖邪,所不容已者。

  “柳枝坡”,喻柳巷之枝葉;“清華洞”,比煙花之洞黑。“九叉頭”,九鼎女鼎也;“楊樹根下”,女子之經元也;‘左轉三轉,右轉三轉”,前三後三,女子之月經也。“兩手齊撲樹上”,男女以形交也;“連叫三聲開門”,弄三峰而採取也。“行者到裏面,見光明霞彩,亦無人煙。”是明示為妖邪所居之地,而非正人君子所到也。“老怪懷中摟著個女子,齊道:‘好機會,卻被那猴頭破了。’”以見禦女採取之徒,欺世害人,不思自己之喪德,反忌正人之破事。“好機會”三字,寫出邪道中迷徒口吻,曲肖其形。“八戒築倒楊樹,行者趕出妖怪,忽來南極老人。”可知弄邪道者死期即至,有戒行者長生可望也。“壽星道:‘望二公饒他。’行者道:‘不與老弟相干,為何來說人情?’”言順人情欲,難以永壽,而人情不可說。壽星道:“他是我的一副腳力,走將來成此妖怪。”言有大腳力,即足延年,而腳力不可失也。若有知者,急須回頭,轉身之間,而腳力即得,拐杖可離。無如世之迷徒,不肯回頭者何哉?此仙翁不得不又于比丘國,當朝眾人觸目之地,現相化凡,以大震其聾聵也。

  “行者一棒打死美人,原來是個玉面狐狸。”此乃狀美人如狐狸,而非狐狸是美人。狐狸性淫,而善於迷人,以是為喻者,寫其美人之妖也。奈何迷人反以是為美,吾不知美在何處?想無知妄行之徒而行“採取”之術,其亦採取狐狸之精耳。采狐狸則必所化老狐狸,結胎所結者亦狐狸,脫胎所脫者亦狐狸,一狐狸,而無一不狐狸,內外狐狸,全身狐狸,是人形而變為毛團矣。故仙翁曰:“可憐傾城傾國千般笑,化作毛團業畜形。”真堪絕倒。“八戒把個死狐狸,摜在鹿面前,道:‘這可是你的女兒麼?’那鹿似有眷戀不舍之意。”寫出采戰之徒,迷而不悟,雖死在面前,猶有認假為真,而不肯回頭者,豈不可畏可悲?

  夫采戰之術,千門萬戶,不可枚舉,總以採取為事。曰:“索性都掃個乾淨,免得他年複生妖”者,掃其一而其餘可類推矣。“行者扯住國王道:‘這鹿是你的國丈,你只拜他便是。’指狐道:‘這是你的美後,你與她耍耍兒去。’”罵盡世間采戰之輩,拜邪師者,不過是拜丈人;禦女子者,不過是禦狐狸。畜心奮行,耍耍兒罷了,其他何望?說到此處,昏昏無知者,能不羞愧無地,感謝天恩,而自知赤子之心不可失乎?籲嗟!“一局棋未終,業畜走去”者,明示人生在世,而光陰有限;“若還來遲,此畜休矣。”指出急須回頭,而莫待命盡。“扶病延年,精衰神敗,不能還丹”,休叫晚年遺後悔;“與吃三棗,後得長生,皆緣於此”,須在後生早下功。色欲少貪,陰功多積,示修仙道修人道;將長補短,足以延年,未修大道且修心。

  “舉國敬送真僧”,已知今日才為是;“空中落下鵝籠”,方曉從前俱是差。“各家認出籠中小兒,喜喜歡歡抱出,叫:‘哥哥!’叫:‘肉兒!’跳的跳,笑的笑”,家家有寶須自認,莫要當面錯過;“都叫:‘扯住唐朝爺爺’,無大無小,若男若女,抬八戒,扛沙僧,頂大聖。撮三藏”,人人天良不可無,必須認真修持。“傳下形神,頂禮焚香。”全以神運,不假色求,利己利人,聖賢慈悲之道在是。故結曰:“陰功救活千人命,小子城還是比丘。”吾願採取閨丹者,速於此中救出籠中小兒,萬勿被持拐杖之老人作藥引可也。

  詩曰:

  邪行掃出有生機,壞卻天良何益之。

  大道光明兼正大,人人細辨認親兒。

  第八十回 姹女育陽求配偶 心猿護主識妖邪

  悟元子曰:上回結出色欲少貪,陰功多積,凡百事將長補短,足以祛病延年,是叫人不可疑於外之採取,貪色欲而損陰德矣。然色欲之根,在內而不在外,由己而不由人。必須對景忘情,遇境不移,內外皆空,絕無一點妄念,方為極功。否則,僅能離去外之色欲,而不能斷去內之色欲,禍根暗藏,姑息養奸,稍有懈怠,假陷其真,莫知底止,而無可救矣。故此回合下三回,細演內色為害之烈,使學者防危慮險,謹慎火候,去假救真,複還當年絕無色欲之本性耳。

  篇首“比丘國君臣黎庶,送唐僧四眾出城,有二十裏之遙,三藏勉強辭別而行。”。是已絕去外之色欲矣,然雲勉強,非出自然,雖能絕出外之色欲,未能絕去內之色欲,則見景生情,因風起浪,以外動內,由內招外,內外相攻,大道去矣。故“三藏緩觀山景,忽聞啼鳥之聲,又起思鄉之念。”原其因聲色而起妄念者,皆由不能放心之故;不能放心,即是不能死心;不能死心,聲色之念,出入無時,神昏性昧,與道相隔,焉能到的西天,取得真經?故行者道:“師父你且放心前進,再莫多憂。古人雲:‘欲求生富貴,須下死功大,’”沙僧道:“只把功夫捱他,終須有個到頭之日。”下死功夫,是能放心而死心矣;能放心而死心,便是“只把功夫捱他”,焉有不到西天之理?唐僧不知放心死心之妙諦,不明“功夫捱他”之玄機,棄明入暗,以松林為清雅之境,以花卉為可人情意,認假作真,歇馬坐下,四大無力,未免祥雲瑞靄之中,有一股子黑氣,咕嘟嘟的冒將上來矣。

  古仙雲:“大道叫人先止念,念頭不止亦徒然。”但念有正念,有邪念,止者止其邪念也。正念者,道心之發煥,屬於真性;邪念者,人心之妄動,屬於假性。若不明其心之邪正,性之真假,欲求見性,反而味性;欲求明心,反而多心;欲求止念,反而起念。故“三藏明心見性,諷念那《多心經》。忽聽的嚶嚶的叫聲‘救人’也。”此聲非外來之聲,乃三藏念中忽動之聲,念一動而身即為念所移,色亦隨念而起。故“那長老起身挪步,附葛攀藤,近前視之,只見那大樹上綁著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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