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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參禪,一言一語鬥巧言。言盡口訣難免死,真個佛法不如此。”頑空之壞事誤人不淺,謂之“好利害”,豈虛語哉?觀於著色而了不得道,著空而了不得道,則必有非色非空之道在。若非遇大慈大悲,救苦救難,度世之真人,問出個真信因由,何能保全性命?

  “菩薩半空中現身,說出妖精來歷,叫往光明宮,告求昴日星官,方能降伏。”是叫人神現密察,以靈明之光,而破色魔之障礙也。“星官把八戒嘴上一摸,吹口氣,就不疼。”摸去聲音,何疼之有?“把行者頭上一摸,吹口氣,也不癢。”摸去色見,何癢之有?“行者八戒將二門築得粉碎”,是打破色空無明之障礙。“那怪解放唐僧,討飯與吃”,即可解真空養命之根源。“妖精要下毒手,行者八戒識得方法,回頭就走”,不著於色也;“那怪趕過石屏,行者叫聲:‘昂星何在?’星官現出本相”,不著於空也;“原來是一隻雙冠子大公雞,昂起頭來,約有六七尺高”,非色非空,內外合一,靜則無為,動則是色。色空不相拘,動靜無常法,性命雙修,大公無私,在源頭上運神機,本來處作活計,約而不繁,立竿見影,榷坎》填《離》,水火既濟之高著也。“六七尺”,六為水數.七為火數,喻其水火顛倒之義。

  “叫一聲,那怪即時現了本相,原來是個琵琶來大小的一個蠍子精。”言了命之道,不過是“大小無傷,執中精一”之一句,而即可返本還元。“再叫一聲,那怪渾身酥軟,死在坡前。”言了性之功,亦只是剝盡群陰,天人渾化之一著,而即歸無聲無臭。前後兩段功夫,一了命而一了性,總是不二法門,從有為而入無為。

  “八戒一腳踏住那怪胸前道:“業畜,今番使不得倒馬毒了。”是戒其不可再在肉團心上,作頑空事業。“那怪動也不動,被呆子一頓鈀,搗作一團爛醬。”是不容複向幻皮囊上,作執相活路。“大小丫鬟跪告,不是妖邪,都是西梁國女人。”可知的外邊女人,不是妖邪,何傷於我?“前後被這妖精攝來的,師父在香房裏坐著哭哩!”明指出內裏精靈,自起色欲,最能害真。尋出丹元,三家相會,而圓成無虧,一遇師指,真陽可得,而陰邪易滅。

  “攝來女子,指路回家,琵琶妖洞,燒個乾淨。”內無所損,外無所傷,上馬西行,見佛有望。結雲:“割斷塵緣離色相,推幹金海悟禪心。”其提醒我後入者,何其切哉!

  詩曰:

  色中利害最難防,或著或空俱不良。

  正性修持歸大覺,有無悉卻保真陽。

  第五十六回 神狂誅草寇 道昧放心猿

  悟元子曰:上回結出全線割斷,金海推幹,離色相而悟禪心,是明示人以修道必須死心,而不可有心矣。故仙翁於此回,發明有心為害之端,叫學者自解悟耳。

  篇首一詞,極為顯亮,學者細玩。曰:“靈台無物謂之清,寂寂全無一念生。”言心本空洞無物,是心非心,當寂靜無念為主,不可以心而著於心也。“猿馬牢收休放蕩,精神謹慎莫崢嶸。”言當收心定意,而不可放蕩;畜精養神,而不宜狂妄也。”除六賊,悟三乘。”言死心而行道也。“萬緣都罷自分明”,言心死而神活也。“色魔永滅超真界,坐享西方極樂城。”言色相俱化,群陰剝盡,變為純陽,性命俱了也。

  “三藏咬釘嚼鐵,以死命留得一個不壞之身。”是已去死地而入生路,出鬼窟而上天堂。不復為心境所累,已到平陽穩當之地,正宜死心忘意,不可因小節而損大事,處安樂而放情懷。“八戒叫沙僧挑擔”,便是擔荷不力,得意處而失意:“說肚餓要化齋”,又是因食起見,收心後而有心。“行者叫馬快走”,心放也;“那馬溜了韁”,意散也。“長老挽不住韁,忽的一聲鑼響,閃出三十多人,擋住路口,慌得唐僧坐不穩,跌下馬來。”放心而意亂,意亂而心迷。強人當道,長老跌馬,勢所必然。夫金丹之道,《中庸》之道;《中庸》之道,方便之道。倘不能循序而進,急欲求效,躁舉妄動,未免落于人心,而有二心。以二心欲取真經,妄想成方便之道,即是兩個賊人,起一片虎心,截住要路,專倚自強,打劫法財,方便何在?不能方便,是不知解脫之大道,而千頭萬緒,零零碎碎,剝化群陰,如何得過?詎不害殺我也?何則?大道貴于無心,最忌有心。無心者,清淨聖賢之心。有心者,爭勝好漢之心。爭勝而能傷道,如猛虎而能傷人。作好漢,即是變畜生;畜生心,即是好漢心。心可有乎?不可有乎?倘未明其中利害,遇急難之處,一有人心,為賊所弄,繩捆高吊,懸虛不實。三家不會,五行相離,於道有虧,有識者見之,能不呵呵大笑耶?笑者何?笑其有心作事,葛藤纏扯,如打秋千耍子,焉能完的大道?

  “行者認得是夥強人,暗喜道:‘造化!造化!買賣上門了!’變作個乾乾淨淨的小和尚,穿一領細農,年紀只有二八,肩上背著一個藍布包袱。”以大變小,有心也。曰“乾淨”、曰“細衣”、曰“藍布包袱”,是著於色也。“三藏認得是行者聲音,道:‘徒弟啊!還不救我下來?’”是著於聲也。著色著聲皆是有心,有心即是人心造化,非是幹其直行正道,適以幹其盤纏勾當而已,有甚實濟?“三藏道;‘他打的我急了,沒奈何?,把你供出來,說你身邊有些盤纏,且叫他莫打我,是一時救難的話兒。’行者道:‘好倒好,承你抬舉,正是這樣供。’”猶言不好好的將人心抬舉,形容一番,與大眾這樣供出,不知人心之為害如何也?正是這樣供出,而人心端的可以顯然易見矣。噫!修道何事?而可著於聲色乎?一著聲色,妄念紛生,貪財喪德,無所不為,心即賊,賊即心,便是包藏禍心,走回頭路,不知死活,為賊所困。當斯時也,縱能整頓剛氣,打倒賊頭,終是以心制心,以賊滅賊,雖解一時之急難,而未可脫長久之危危。故三藏惱行者打死賊頭,把屍首埋了,盤作一個墳堆,早已種下禍根矣。

  “三藏以孫、陳異姓,禍賊只告行者”,是心有人相也;“八戒謂他打時,沒有我兩個”,是心有我相也;“行者祝出天上地下諸神,情深面熟,隨你去告,不怕”等語,是心有眾生相也;“三藏又道:‘我這等禱祝,是叫你體好生之德,為良善之人,怎麼認真?’”是心有壽者相也。“長老懷嗔上馬,大聖有不睦之心,師徒都面是背非。”機心一生,五行錯亂,四象不和.大道已昧,故不覺借宿于盜賊之家矣。“老者見了三徒,戰戰兢兢,搖頭擺手道:‘不像!不像人模樣!是幾……是幾個妖精。’”蓋道心活活潑潑而無像,無像則非色非空,而不著人心,人心勉勉強強而是幾,是幾則認假失真,而即為妖精。一真百真,一假百假,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有像無像,性命關之,可不慎哉?

  “三藏陪笑道:‘我徒弟生的是這等相貌。’”是心有色相,而欲以色見我矣。“老者道:‘一個夜叉,一個馬面,一個雷公。’行者聞言,厲聲高叫道:‘雷公是我孫子,夜叉是我重孫,馬面是我玄孫哩!’”是心有聲音,欲以聲音求我矣。“那老者面容失色,三藏挽住,同到草堂,只見後面走出一個婆婆.攜五六歲一個小孩兒,也出來驚問。都到草堂,唱喏坐定,排素齋,師徒們吃了漸漸天晚,掌起燈,問高姓高夀,又問幾位令郎。老者道:.‘只得一個,适才媽媽攜的是小孫’等語”,僅是寫有人心,昧道心之由。

  一切迷徒錯認人心為道心,在聲色場中尋真,自吃了昧心食,不肯醒悟,欲以燈光之明,照迷天之網,妄冀了性了命長生不死。殊不知道心者,聖賢之心;人心者,賊盜之心。不修道心而修人心,其所抱者不過賊種而已,安能得的仙種?真足令人可歎可憐!何則?道心者本也,人心者末也,能務本而以道心為任,則本立道生,天關在手,地軸由心,位天地而育萬物,道莫大焉。不務本而以人心為用,是打家劫道,殺人放火,相交的狐群狗黨,出入無時,莫知其鄉,與道遠矣。

  “行者以不肖而欲尋來打殺”,是有心而除惡也;“老楊謂縱不才還留他與老漢掩土”,是有心而留惡也。留惡除惡,總是人心,總是有心。師徒們在園中草團瓢內安歇,全身受傷,而道昧矣。然道之昧,皆由不能看破人心,祛除一切,以致窩藏禍根,開門揖盜,認賊為子,自己米糧,把與他人主張。其曰:“冤家在我家裏’”,不其然乎?“老者因眾賊意欲圖害,念遠來不忍傷害,走到後園,開後門放去四眾,依舊悄悄的來前睡下。”以見殺生救生,不出意念之間,前邊起意圖害之時,即是後邊動念不忍傷害之時。意也,念也,總一放心也,總在睡裏作事也。

  “長老見賊兵追至,道:‘怎生奈何?’行者道:‘放心!放心!老孫了他去。’”此處放心,與別處放心不同。別處放心,是無心而放有心;此處放心,是有心而放無心。讀“老孫了他去來”,非有心之放而何?“行者把那夥賊都打倒,三藏在馬上見打倒許多人,慌得放馬奔西。”心放,則神不守室而發狂不定;神狂,則意馬劣頑而不能收韁。即能捕滅眾賊,究是人心中生活,而與大道無涉。“行者奪過刀,把穿黃的割了頭來,提在唐僧馬前道,這是老楊的兒子,被老孫取將首級來也。”黃者土色,意土也。有心定意,而意仍在,有意有心,不放而放,不蕩而蕩。

  “三藏跌下馬,把《緊箍兒咒》念有十餘遍,還不住口。”神狂則意不定,意不定則雜念生,前念未息,後念復發,念念不已,大道已墜迷城,縱放心猿,勢所必至。“快走!快走!免得又念。行者害怕,說聲去,一路筋斗雲,無影無蹤。”人心一著,道心即去。結出“心有兇狂丹不熟,神無定位道難成。”有心之昧道,一至於此,可不慎諸?

  詩曰:

  大道修持怕有心,有心行道孽根深。

  卻除妄想重增病,因假失真無處尋。

  第五十七回 真行者落伽山訴苦 假猴王水簾洞謄文

  悟元子曰:上回言真心縱放,皆因有心作為之故。然學者或疑心之,既不可有,則必空空無物,如枯木寒灰,至於無心而後可。殊不知有心有有心之害,無心有無心之害。若一味無心,而不辨真假,則其無之失,更甚於有。故此回急寫無心之受害,使人分別其真假,不得以空空無物為事也。

  篇首“大聖被唐僧放去,起在空中,躊躇良久,進退兩難。”是明示人以有心不可,無心亦不可,必有不有不無者在。此仙翁承上起下之筆,讀者須要認定。

  “大聖獨自忖量道:‘還去見我師父,還是正果。’”道心一去,空具法身而無實果,難以還丹,可知道心之不可無也。乃“唐僧見之,複念咒以逐之”,是不以道心為貴,而徒以空寂是務,何以了得大事。故行者道:“只怕你無我,去不得西天。”唐僧之所依賴者金公,金公即道心,非特唐僧離不得,即八戒沙僧亦離不得。今舍去金公,欲仗土木之用以見佛,豈可得平?

  唐僧道:“你殺生害命,如今實不要你了。快去!快去!”殺者義也,生者仁也,義所以成仁,殺所以衛生。不論是非,一味慈祥,乃寺婦之仁,真放心而不知回心者。不知回心,皆由不能靜觀密察,以明邪正得失之理耳。此“大聖見師父更不回心,忽然醒悟道。‘這和尚負了我心,我且向普陀告訴觀音去來。’”“負了我心”者,背其道心也;“告訴觀音”者,欲其辨別也。

  “見了菩薩放聲大哭”,此非行者大哭,乃仙翁大哭天下後世空寂之流,不知有道心之可求也。“菩薩叫善財扶起道:‘你有什麼傷感之事?明明說來。”’財法兩用,人我共濟,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無傷於彼,有益於我,內外感通之理。若失其感通,是謂頑空,殊非我佛教外別傳之妙旨。“明明說來”,是叫說此傷感之事、著空之事耳。

  “行道垂淚道:‘自蒙菩薩解脫天災,保唐僧取經,救解魔障,洗業除邪,怎知長老背義忘恩,直迷了一片善緣,更不察皂白之苦,將弟子驅逐。’”行者一路為唐僧護法,步步出力,時時扶持,義莫義於此,恩莫恩於此,而反驅之逐之,是欲背恩義而行良緣,皂白不分,此其所以垂淚也。“菩薩問皂白原因,行者將打草冠之事,細陳一遍。菩薩道:“唐僧一心秉善,據我公論,還是你的不善。’”一心秉善,則是秉善之一心,宜收不宜放。“還是你的不善”,是不善之二心,宜放不宜收。

  行者道:“縱是我的不是,也當將功折罪,不該這般逐我。”言有罪者固為不善則當逐,而有功者乃為至善,則不宜逐。又雲:“萬望菩薩將《松箍兒咒》念念,褪下金箍,交還與你,放我逃生去罷。”金箍原所以收道心而上西天,今西天未到,而放去道心,是欲松金箍而半途褪下,焉能見得真佛,取得真經?故菩薩道;“《緊箍兒咒》本是如來傳我的,卻無甚《松箍兒咒》。”性命大道,以無生無滅為休歇之地,若不見如來金面,而金箍不可松也。

  “行者欲上西天拜佛,菩薩道:‘且住,我看你師父祥晦如何?’慧眼遙觀,遍周宇宙,霎時間開口道:‘你師父頃刻之間,即有傷身之難,不久便要尋你。我與唐僧說,叫他還同你去取經,了成正果。’”噫!此處誰人識得,以唐僧而論,唐僧以行者為道心;以行者而論,行者以唐僧為法身。有身無心,則步步艱難;有心無身,則念念虛空。唐僧離行者無以了命,行者離唐僧無以了性。身心不相離,性命不可偏,《金箍兒咒》不但為行者而設,亦為唐僧而傳。定慧相賴,誠明相通,此金丹之要著。菩薩止住行者,是止其道心,不得法身,而不得松箍。“叫唐僧還同去,了成正果”者,是言其法身不得道心,而難成正果。此即菩薩叫行者明明說來皂白之苦。提綱所謂訴苦者,訴此等之苦耳。道心可放乎?不可放平?

  夫天下事,善惡不同途,忠奸不同朝,孔子用而正卯誅,秦檜用而嶽飛亡,正退邪來,假除真至,理之所必然者。三藏放去行者,而根本已傷,本已傷,而枝葉無倚,未幾而八戒化水去矣,未幾而沙僧催水去矣。一去無不去,而單身只影,無所籍賴,假行者能不一聲現前,其應如響乎?假行者之來,由於真行者之去而來;非因真行者之去而來,由唐僧逐真行者時,已暗暗而來矣。其逐真行者,是不知其真而逐,不知其真,安知其假?假即在真之中;不知其假,焉知其真?真不在假之外。假假真真,真真假假,不辨真假,無心著空,是非混雜。必將以真作假,而放去其真;以假作真,而招來其假。是以真行者而認為假行者,見假行者而亦誤為真行者。

  罵道:“潑猴猻,只管纏我作甚?”噫!此等舉止,施之于真行者則可,施之于假行者則不可。真行者同聲相應,同氣相求,雖百般受辱而不忍遠離。假行者外恭而內倨,情疏而貌敬,若稍有犯,性命所關。故假行者變臉道:“你這個狠心潑禿”,可為放道心者之一鑒。蓋道心去,狠心來。“脊背上被鐵棒一砑,昏暈在地,不能言語”。背其道心,自取滅亡,出乎爾者反乎爾,情真罪當,何說之詞!兩包之中和,落于假行者之手,“駕筋斗雲,不知去向”。大道已去,無心之為害有如此,可不畏哉?當此昏暈之時,而世間呆子,猶有襟兜飯,缽舀水,路上歡歡喜喜,豈知法身倒在塵埃,“白馬撒韁跑跳,行李擔不見蹤跡”,而真衣缽已失乎?八戒疑是孫行者趕去餘黨,打殺師父,搶奪行李;唐僧誤認真行者纏我,打殺我。不識真假,尚可言歟!

  “八戒扶師父上馬,直至山凹裏人家安息,媽媽道:‘剛才一個食癆病和尚化齋,說是東土往西天去的,怎麼又有一起?’八戒道;‘就是我,你不信,看衣兜內不是你家鍋巴飯?’”舍卻真空妙道,而徒恃戒淨,一塵不染,是直在山凹裏安息,害食癆病,妄貪口味,而不知西天取經,並不在一塵不染。若以一塵不染可以成道,是以真空取經,而又以頑空取經,吾不曉取的是何經?其必所取者,是剩飯鍋巴之假經焉耳!空有其名,而無其實,何濟於事?其曰:“就是我,你不信。”言不識其假,難識其真也。不識真假,則一假無不假,此唐僧使沙僧討行李,亦入于假路而罔知也。

  其曰:“身在神飛不守舍,有爐無火怎燒丹。”身者,真性法身也。神者,無神真心也。有性無心,如有爐無火,而丹難成也。曰:“五行生克情無順,只待心猿複進關。”道心一去,五行錯亂,各一其性,不相順情。若欲五行攢簇,四象和合,非道心來複不能也。

  “沙僧直至花果山,見行者高坐石台,把通關牒文念了從頭又念,是直以空空一念,為取經始終之妙旨矣。最提醒人處,是牒文上貞觀十三年秋吉日,有寶印九顆,中途收得大徒弟孫悟空行者,二徒弟豬悟能八戒,三徒弟沙悟淨和尚。夫西天取經之道,即九轉金丹之道,金丹之道,在五行攢簇,三家相會,攢之會之,要在真履實踐處行去,不向頑空無為處得來。倘誤認空念為真,而不知實行其路,即是還未登程之日,九顆寶印,三家五行,盡皆付之空言已耳,焉能見諸實事?此其所以為假行者也。“假行者抬頭不認得是沙僧”,是譏其頑空之徒,不識有此合和四象之妙道耳。

  假行者道:“我打唐僧,搶行李,不因不上西天,亦不因愛居此地。今讀熟了牒文,自己上西方拜佛求經,送上東土,我獨力成功,叫南贍部洲人,立我為祖,萬代傳名也。”人我共濟,彼此扶持,為萬代祖祖相傳之妙旨。今只知有已,不知有人,若欲一空了事,獨立城功,作萬代相傳之事業,能乎?否耶!故沙僧道:“師兄言之欠當,自來沒個孫行者取經之說,菩薩曾言取經人,乃如來門生金蟬長老,路上該有這般魔瘴,解脫我等三人,作個護法,若不得唐僧去,那個佛祖肯把經與你?卻不是空勞神思也?”三家者,乃修道者之護法,所以保性命而解魔瘴。然不能身體力行,著於空道,雖有三家,而真經難得。若謂孫行者可以取經,則是空空一心,有何道理?既無道理,即是佛不肯與經,豈非空勞神思,枉費功力乎?

  假行者道;“賢弟你但知其一,不知其二。”一者道心,為真心。二者人心,為假心。但知其一心之真,不知其二心之假,則邪正相混,真假不分。是行者二矣,唐僧二矣,八戒二矣,沙僧二矣,白馬亦二矣;當斯時也,真者俱無,假者盡發,若非真土先將假土捕滅,則假土而合假五行,不至於傷其性命者幾何?“沙僧掣出寶杖,將假沙僧劈頭一下打死。”此乃誠一不二,真土現而假土即滅,誠意也。意誠則心必正,心意相會,即在此時,然不能靜觀密察,而真心猶未可以見。

  “沙僧到南海見菩薩下拜,忽抬頭見孫行者,站在旁邊。”是欲辨其假,當先究其真,真不見而假難識也。“沙僧罵行者,又來隱瞞菩薩。菩薩道:‘悟空到此,今已四日,我更不曾放他回去,那有另請唐僧自去取經之事?’”言能靜觀密察,而真心不離,方能取經。若只空念而無真心,則一己純陰與取經之道遠矣。沙僧道:“如今水簾洞有一個孫行者。”言在淨海者是真,而占水洞者必假。菩薩道:“你同去看看,是真難滅,是假易除,到那裏自有分曉。”言兩不相見,真者不見真,假者不見假,必須於花果山生身之處彼此相會,而真假邪正可以判然矣。故結雲:“水簾洞口分邪正,花果山頭辨假真。”

  詩曰:

  無心不是著空無,如有著空入假途。

  試問參禪修靜客,幾人曾得到仙都。

  第五十八回 二心攪亂大乾坤 一體難修真寂滅

  悟元子曰:上二回一著于有心,一著于無心,俱非修真之正法。故仙翁於此回力批二心之妄,拈出至真之道,示人以訣中之訣,竅中之竅,而不使有落於執相頑空之小乘也。如提綱所雲“二心攪亂大乾坤”者,二心為人心道心,人心道心,真假不分,則陰陽相混,而攪亂乾坤矣。“一體難修真寂滅”者,一體為一己之性,難修者,孤陰寡陽,難入正覺。惟有體有用,彼此扶持,本性圓明,方能入於“真寂滅”矣。

  “行者與沙僧,縱起兩道樣光”。“大聖本是良心,沙僧卻有疑意。”蓋因真假未分,故不能同心合意,彼此輸誠耳。“到了花果山,二人洞外細看,果見一個行者與大聖模樣無異,種種一般無二。”噫!真假迥別,邪正大異,何以雲一般無二?殊不知人心為後天之識神,道心為先天之元神,無神本諸太極,具誠明之德,盜造化,轉生殺,超凡入聖,起死回生,為動最大,真人親之,世人遠之。識神出於陰陽,具虛妄之見,順行造化,混亂五行,喜死惡生,恩中帶殺,為害最深,世人賴之,真人滅之。二心之力相當,勢相等。道心所到之處,即人心能到之處,其所以有真假之別者,只在先天後天耳。古今修行人,多不識真假,認人心為道心,修之煉之,到老無成,終歸空亡,不知誤了多少人矣。

  “大聖掣鐵棒罵道:‘你是何等妖精?敢變我的相貌,占我的兒孫,擅居吾仙洞。’那行者見了,公然不懼,使鐵棒相迎,二行者在一處,不分真假。”修真之道,道心為要,須臾不離,稍有放縱,人心竊權,生生之道奪矣,仙佛之位奪矣。全歸於假,而本來主杖亦奪矣。真真假假,雜於幽獨,真為假亂,何能分別?

  “沙僧在旁,欲待相助,又恐傷了真的。”雖同業同事之良友,不能辨其幽獨之真假也。“兩個嚷到南海,菩薩與諸天都看良久,莫想能認。”雖高明善鑒之天目,不能辨其幽獨之真假也。“菩薩暗念《金箍兒咒》,兩個一齊喊痛,只叫:‘莫念!莫念!”’雖口授心傳之真言,亦不能咒幽獨之真假也。“嚷到靈霄殿,玉帝使李天王照妖鏡照住,眾神觀看,鏡中乃是兩個孫悟空影子,金箍衣服,毫髮不差。”雖上帝臨汝,無二爾心,亦不能使幽獨之無真假也。“嚷到唐僧面前,三藏念咒,一齊叫痛,卻也認不得真假。”雖受業度引之恩師,亦不能禁其幽獨之無真假也。“嚷到陰司,叫查假行者出身,判官從頭查勘,更無個假行者之名,再看毛蟲文簿,那猴一百三十條,已是孫大聖得道之時,一筆勾消,自後來凡是猴屬,盡無名號。”言二心混亂,是未得道之時。若已得道,水火既濟,陰陽合一,不特人心已化,而且道心亦空,人心道心,可一概勾消,至於二心名號,雖執掌生死之冥王,亦不能折辨幽獨之真假也。曰:“你還當到陽世間去折辨。”言此幽獨中事,不必於死後,在陰司裏辨其是非;還當于生前,向陽世間別其真假也。

  “正說處,只聽得地藏菩薩道:‘且住!且住!我著諦聽與你聽個真假。’”既不容在陰司裏折辨,又不容在陽世間分別。蓋以自己幽獨中之真假,而非可在外面辨別也。曰“聽”者,不著於色也。曰“諦聽”者,不著於聲也。佛雲:“若以色見我,以聲音求我,是人行邪道,不得見如來。”能於幽獨無色無聲處,極深研幾,而真假可判然矣。“諦聽奉地藏鈞旨”,此即所奉鴻鈞一氣之旨,所謂地藏發洩,金玉露形者是也。“就于森羅庭院中,俯伏在地”者,是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也。“須臾抬起頭來”者,即莫顯乎隱,莫顯乎微也。曰:“怪名雖有,但不可當面說破”者,人所不知,己所獨知也。曰:“又不能助力擒他”者,故君子必慎其獨也。曰:“當面說出,恐妖精搔擾寶殿,致今陰司不安”者,知其假而說其假,仍是人心用事,能擾幽獨不安,真者受累,假者倡狂矣。曰:“妖精神通,與孫大聖無二。幽冥之神,能有多少法力,故此不能擒他”者,假在真中,真在假中,知之而即欲除之,仍歸於假,不但不能去假,而且有以蔽真。“不能擒拿”,確是實義。即釋典“斷除妄念重增病,趨向真如亦是錯”也。

  曰:“佛法無邊。地藏早已醒悟,對行者道:‘若要辨明,須到雷音寺如來那裏,方得明白。’兩個一齊嚷道:‘說得是!說得是!’”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真性之地,見性方能明心,心一明,而心之真假判然,可以不復有二矣。詩雲:“禪門須學無心訣。靜養嬰兒結聖胎。”嬰兒者,不識不知,順帝之則,真空妙有,妙有真空,心不期其無而自無,不期其死而自死,人能如嬰兒之專氣致柔,而無心之妙塊已得,凝結聖胎,何難之有?如來講出“知空不空,知色不色,名為照了,始達妙音。”可謂超脫一切矣。

  “二行者嚷到雷音,大眾聽見兩個一樣聲音,俱莫能辨,惟如來早已知之。”言此種道理,諸天及人,皆不能識。惟具真空之性者,一見而邪正即分,不為假所亂真矣。

  “正欲說破,忽見來了觀音參拜。如來道:‘汝等法力廣大,只能普閱周天之事,不能遍識周天之物,亦不能廣會周天之種類。’”觀音者,覺察之神,覺察之神僅能閱周天之事,不為所瞞。如來者,真空之性,真空之性,不空而空,空而不空,無一物不備,無一物可著,離種種邊,故能遍識周天之物,亦能廣會周天之種類。《法華經》“如來放眉間光,照遍三千大千世界”者,即是此意。

  “四猴混世”者,貪、嗔、癡、礙之四心也。“六耳獼猴者,喜、怒、哀、樂、惡、欲之六識也。六識兼該四心,在宥密中飛揚作禍,蜂毒無比,以如來妙覺圓空之真性蓋著,借大聖鐵棒中正之道心捕滅,方是不著於有,不著於無,有無不立,至簡至易,死心而無心,口傳心授之真訣,正在於此。

  “行者求念《松箍兒咒》,如來道:‘你休亂想,卻莫放刁。我叫觀音送你,好生保護他,那時功成歸極樂,汝亦坐蓮台。”’蓋無心之妙道,知的還須行的,必當靜觀密察,真履實踐,愈久愈力,由勉強而抵神化,不到人心滅盡,功成極樂之地,而道心不可松放休歇,道心可無爭?

  噫!道心常存,人心永滅,假者即去,真者即複。一去無不去,假行者死,而假唐僧、假八戒,無不於此而死;一複無不復,真行者複,而包袱行李當時察點,一物不少。菩薩徑回南海,歸於清淨之鄉;師徒同心合意,離了冤怨之地。謝了山凹人家,整束馬匹行囊,找大路而奔西天,自有不容緩者。

  詩雲:“中道分離亂五行,降妖聚會合元明。神歸心舍禪方定,六識祛除丹自成。”總言人已不合,則錯亂五行,識神起而真性味;彼我共濟,則祛除六識,無神歸而大丹成。

  此篇仙翁用意,神出鬼沒,人所難識,寫上句全在正面,寫下句全在反面。“二心攪亂大乾坤”,本文明言矣。至於“一體難修真寂滅”,其意微露而不顯。試舉一二以為證。觀音南來參佛,一體一用也;如來缽蓋獼猴,行者打死,一體一用也;如來叫行者好生保護唐僧成功,一體一用也;菩薩送行者與唐僧,一體一用也;唐僧必須收留悟空,一體一用也。有體不可無用,有用不可無體,體用俱備,空而不空,不空而空,真空妙有,一以貫之,可以辨的真假,不為二心攪亂,而易修“真寂滅”矣。

  詩曰:

  隱微真假誰能知,須要幽獨自辯之。

  非色非空歸妙覺,借真除假見牟尼。

  第五十九回 唐三藏路阻火焰山 孫行者一調芭蕉扇

  悟元子曰:上三回指出了性妙諦,已無剩義。然性之盡者,即命之至,使不於命根上著腳,則仍是佛門二乘之法,總非教外別傳之道。故此回緊接上回而言了命之旨。冠首一詞,極為顯明,學者細玩。

  曰:“若干種性本來同,海納無窮。”言蠢動含靈,俱有真性、物性、我性,總是一性,當海納包容,合而一之,不可謂我一性,物一性,而彼此不同也。曰:“千思萬慮終在妄,般般色色和融。”言千思萬慮,終成虛妄,須將諸般色相,一概和融,不得有些子放過也。曰:“有日功完行滿,圓明法性高隆。”言功以漸用,自勉強而歸自然,必三千功滿,八百行完,內外合道,方能圓明無虧,法性高隆也。曰;“休叫差別走西東,緊鎖牢籠。”言自東家而求西家,自西家而回東家,有一定之正路火候,不得爭差。須要緊鎖心猿,牢籠意馬,謹慎小心,綿綿用功也。曰:“收來安放丹爐內,煉得金烏一樣紅。朗朗輝輝嬌豔,任叫出人乘龍。”言先天大藥,須隨時採取,收歸我丹爐之內,用天然真火煆煉,剝盡群陰。如一輪紅日出現,朗朗輝輝嬌豔,圓陀陀,光灼灼,體變純陽,為金剛不壞之身;入水不溺,火火不焚;步日月無影,透金石無礙;隱顯莫測,出入自便;不為陰陽所拘,而乘龍變化,與天為徒矣。

  “三藏收了行者,與八戒、沙僧剪斷二心,鎖籠猿馬,同心戮力,趕奔西行”,此緊鎖牢籠,收丹火爐,正當用火鍛煉成真之時。然煆煉成真,須要有剛有柔,陰陽相濟,方能見功。故曰:“曆過了夏月炎天,卻又值三秋霜景”也。夏月者,火旺之時,三秋者,風涼之時。過夏月而值三秋,陽極以陰接之.修丹之道。剛中有柔者亦如是。若只知剛而不知柔,欲以一剛而了其道,是何異八戒以熱氣蒸人,而認為斯哈哩國,天盡頭乎?故大聖笑道:“若論斯哈哩國,正好早哩!似師父朝三暮二的,這等擔閣,就從小至老,老了又小,老小三生還不到。”三者木數,二者火數,朝三暮二,是木火用事,燥氣不息,便是為火焰山擋住,擔閣日程,如何到得道之盡頭處?“三生還不得到”,此實言也。“沙僧以為天時不正,秋行夏令”,獨剛不柔,陰陽不濟,有違時令,正在何處?

  “火焰山”者,火性炎上,積而成山,則為無制之火,喻人所秉剛操之火性也。火性無制,遍曆諸辰,八卦生氣,俱為所灼。故有“八百里火焰,四周圍寸草不止。若過得山。就是銅腦蓋,鐵身軀,也要化成汁哩!”然火性雖能為害,若得真陰濟之,則陰陽得類,火裏下種。生機不息,而萬寶無不告成焉。故曰:“若要糕粉米,敬求鐵扇仙。”

  鐵扇仙者,《巽》卦之象,□卦爻圖略(上二陽爻,下一陰爻)為風,故為扇,《巽》上二陽屬金,鐵為金類,故為鐵扇。《巽》二陽一陰,陰伏陽下,陰氣為主,故又名鐵扇公主。《巽》為《坤》之長女,其勢足以進三陰,而包羅《坤》之全體,故又名羅刹女。《巽》之初陰,柔弱恬澹,故有翠雲山。《巽》為柔木,故有芭蕉洞。翠雲山在西南方者,西南為《坤》,純陰之地,為生《巽》之處。又為先天《巽》居之位。“芭蕉扇,一扇息火,_二扇生風,三扇下雨,及時布種、收穫,故得五穀養生。”三扇者,自《巽》至《坤》三陰也。火焰山,《乾》之三陽也,以三陰而配三陽,《乾》下《坤》上,地天相交而為《泰》,布種及時,收穫有日,養生之道在是。但真陰寶扇非可易求,必用“花紅表禮,豬羊鵝酒,沐浴虔誠,拜到仙山,方能請他出洞,到此施為”。古人所謂“凡俗欲求天上寶,用時須要世間財。若他少行多慳吝,千萬神仙不肯來”也。

  何以牛魔王為羅刹女之夫?中屬醜,為《坤》土,統《巽》、《離》、《兌》中之三陰,為三陰之主,故為牛王,為羅刹女之夫。此土在先天,則為真為聖;在後天,則為假為魔。故又為牛魔王。《坤》土為魔,《巽》之真陰亦假;其魔尤大,此其所以不得不大驚世。“心中暗想,當年伏了紅孩兒,解陽山他叔子,尚且不肯與水,今遇他父母,怎生借得扇子?”以見真陽為難措之物,而真陰亦非易得之寶。若無善財,而真陰不能遽為我用也。

  “行者徑至芭蕉洞口。見毛女”一段,分明寫出一個《巽》卦□卦爻圖略(上二陽爻,下一陰爻)來也。何以見之?行者徑至洞口,兩扇門未開,《乾》極而未交《坤》也“洞外風光秀麗,好個去處。”好者,陰陽相會;去者,陰陽兩離。言《乾》交於《坤》,正大往小來之時也。“行者叫:‘牛大哥開門。’洞開了。”《乾》交《坤》一陰生而成《巽》也。“走出一個毛女”,《巽》之一陰也;“手提花籃”,《巽》下一陰中虛也;“肩擔鋤子”,《巽》上二爻屬金也。

  “真個是;一身藍縷無裝飾,滿面精神有道心。”真陰初現,無染無著,一團道氣、與物未交之象。當斯時也,以財寶精誠求之,而真陰垂手可得。否則,不知有禮之用,和為貴,恃一己之能,妄貪天寶,則必薄言往訴,逢彼之怒矣。故毛女通了姓名,“羅刹女聽見“孫悟空”三字,便是火上澆油,臉紅心怒。罵道:‘這猴今日來了。’拿兩口寶劍出來。”陰之為福最大,為禍亦最深,倘不能于受氣之初,善取其歡心,則空而不實,陽自陽,陰自陰,兩不相信,難以強留,必至變臉爭差,生機中帶殺機。古人謂“受氣吉,防成凶。”可不謹哉?

  曰:“如何陷害我子”;曰:“我兒是聖嬰大王,被你傾了,我正沒處尋你,你今上門,我肯饒你?”夫子者,母之所欲愛,今不能順其所欲,而推空是取,是有傷於彼,而益於我,焉有此理?“行者說出善財在觀音菩薩處,實受正果。羅刹道:‘你這巧嘴潑猴,我那兒雖不傷命,再怎得到我跟前見一面。’”不知善舍法財,謬執一空為正果,是言語不通,不成眷屬,無以示同心而昭實信,雖有真寶,何能到手?

  曰:“要見令郎,有何難處?你且把扇子借我扇息了火,到南海請他來見你。”曰:“嫂嫂,不必多言,老孫伸著頭,任尊意砍上多少,是必借扇子用用。”曰:“嫂嫂,那裏走,決借扇子用用。”寫出無數著空妄想之狀,如見其人,始而以巧言取,既而以令色求,殊不知巧言令色,鮮矣仁,捨不得自己的,取不得他人的,空空何為乎?故曰:“我的寶貝,原不輕借。”

  噫!欲求生富貴,須下死功夫。然何以兩個交戰,羅刹女取出芭蕉扇,一扇陰風,把行者扇得無影無形,莫想收留住乎?蓋金丹之道,藥物有老嫩,火候有時刻,倘知之不詳,采之失當,過其時而藥物不真,則一陽來《姤》,其端甚微,其勢最烈。以陰消陽,自不能已,莫想收留得住,一陰而足以敵五陽也。

  “大聖飄飄蕩蕩,左沉不能落地,右墜不得存身。”陽為陰消,破奇為偶,自下而上,中虛而分左右,陽化為陽之象也。“如旋風翻敗葉,流水淌殘花,滾了一夜,直到天明,落在一座高山,雙手抱住一塊峰石。”此明示人以自《姤》□卦爻圖略而至《剝》□卦爻圖略也“落在一座高山上”,是《剝》之上卦為《艮》也;“雙手抱住一塊峰石”,《剝》之下五陰而上一陽之象。“定性良久,卻才認得是小須彌山”,《剝》之上卦為《艮》,《艮》為山,為《乾》之少男,故曰小須彌山。“定性”者,一陽定於《剝》之上也。君子不憂《剝》而憂《姤》,《姤》則消陽,滋害莫過於此,故可憂;《剝》則漸有可複之機,故不憂。歎道:“好利害婦人!怎麼把老孫吹送到這裏來了。”好者,姤也;婦人者,陰也。言《姤》之一陰鋒利毒害,不至於剝盡其陽而不止,把老孫送在這裏,《剝》極於上也。

  “行者追憶當年靈吉降黃風怪故事,欲下去問個消息,好回舊路。”居今而思古,已有返本之機;自上而欲下,暗藏歸根之道。降黃風所以定假陰,回舊路所以進真陽,《剝》極而《複》之消息,正在於此。若干這等處,能想起問消息,可謂知道中之法音,故“正躊躕間,而忽有鐘聲響亮”矣。

  靈吉說出“芭蕉扇本是混沌開闢,天地產成的一個靈寶,乃太陰之精葉,故能滅火。假若扇著人,要飄八萬四千里,方息陰風”者,言真陰本于先天,藏於後天。用之當,目後天而返先天,則能滅火而生聖;用之不當,以後天而破先天,則起陰風而傷人。是在真假之別耳。“要飄八萬四千里方息”者,自地而至天,八萬四千里,喻其自初爻而至上爻,六陽變六陰,《乾》變為《坤》之象。“須彌山至火焰山,只有五萬餘裏”者,《剝》之五陰爻也。“還是大聖有留雲之能,止住了”者,留其上之一陽,而不使其《剝》盡、“碩果不食”,仙道也。“若是凡人,正好不得住”者,順其《姤》之盡《剝》而難以挽回,“小人剝廬”,人道也。

  菩薩將一顆定風丹,安在行者衣領裏面,將針線緊緊縫了。”仍取《剝》卦,順而止之之象。有此順止之道,則不動不搖,宜其寶扇可得矣。何以行者到翠雲山,羅刹女罵道沒道理,而不肯借乎?此有說焉。蓋定風丹,是我能止于陰氣順行之中,不為陰氣傷我之道,非我順其陰氣所欲而止之,使其陰氣順我之道也。僅能止於順,而不能順而止,便是沒道理之順,乃拂其彼之所欲,強彼遂我之所欲,真寶如何肯獻?故羅刹道;“陷子之仇,尚未報的;借扇之意,豈能遂心?”夫遂心如意之道理,須先要正心誠意;正心誠意者,變化其假心假意之陰氣也。

  “羅刹扇不動行者,急收寶貝,走入洞裏,將門緊緊關上。”此止其陰氣不上進,動歸於靜之時也。“行者見關上門,卻就拆開衣領,把定風丹噙在口中。”此《剝》卦□卦爻圖略上之一奇拆開,而化為偶,《坤》卦□卦爻圖略六陰之象也。“行者變作一個蟭蟟蟲兒,從他門隙裏鑽進。”此靜極而動,微陽潛于純陰之下,《複》卦□卦爻圖略之象也。《易傳》曰:“《複》,其見天地之心乎!”天地之心,非色非空,非有非無;不離乎身心,不著於身心;真空而含妙有,妙有而含真空。天地之心一複,陰中藏陽,黑中有白,幽隱不欺,邪氣難瞞,神而明之,已見其肺肝矣。

  “曰:‘我先送你個坐碗地解渴。’卻把腳往下一蹬,那羅刹小腹之中,疼痛難禁。”“曰:‘我再送你個點心兒充饑。’又把頭往上一頂,那羅殺心痛難禁。”此等作為,是皆在心腹宥密中解散躁氣,切身痛苦處點化邪陽,乃從本性原身上,運用真手段實本事,非一切在身外有形有象處弄術者可比。有此真手段實本事,故能入羅刹之腹,出羅刹之口,出之入之,出入無疾,隨心變化,而陰氣不能侵傷矣,此提綱“一調芭蕉扇”之義。但《複》之為義,是複其真陽,調其假陰,非調其真陰也。假陰或可以勉強而制,真陰必還須自然而現,倘不辨真假,誤認假陰為真陰,未免欲求其真,反涉於假。以假陰而滅假陽,不但不能息火,而且適以助火。一扇而火光烘烘,二扇而更著百倍,三扇而火高千丈。惹火燒身,自取其禍,即是“迷複凶,有災眚”。曰:“不停當!不停當!”可謂不知真假者之明鑒。

  “八戒欲轉無火處,三藏欲往有經處,沙僧以為有經處有火,無火處無經,誠是進退兩難。”俱寫不得真陰而躁火難息,真經難取之義。噫!欲知山上路,須問過來人。苟非遇明師說破真陰端的,鉤取法則。非可強猜而知。“正商議間,只聽的有人叫道:‘大聖不須煩惱,且來吃些齋再議。”’是叫醒迷人,“作施巧偽為功力,須認他家不死方”也。不死之方為何方?即鉤取真陰,陰陽相當,水火相濟之方也。

  仙翁慈悲,恐人不知陰陽相當之妙,故借土地演出《鹹》、《恒》二卦,微露天機以示之。《恒》卦……,《震》、《巽》合成。“老人身披飄風氅”,下《巽》也;“頭頂偃月冠”,上《震》也。“手執龍頭杖”,《震》為龍也;“足踏鐵靿靴”,《巽》之二陽底金也。《鹹》卦……《兌》、《艮》合成。“後帶著一個雕嘴魚腮鬼”,雕嘴者,上《兌》屬金,又為口也;魚腮者,下《艮》上一奇而下二偶也。“頭頂一個銅盆,《兌》金上開下合也;“黃粱米飯”,《兌》上爻屬土,土色黃也。《恒》之義,巽緩而動,剛中有柔,柔中有剛,剛柔相需,能以恒久於道,所謂“君子以立不易方”也。《鹹》之義,本止而悅,柔而藏剛,剛而用柔。剛柔得中,能以感化於人,所謂“君子以虛受人”也。立不易方,虛以受人,即順其所欲,漸次導之之功,以此而行,無物不能化,無物不可感。仙翁已將鉤取真陰,過火焰山之大法,明明道出,而人皆不識何哉?

  噫!說時易,行時難,是在依有大力者,而後為之耳。“土地控背躬身,微微笑道;‘若還要借真芭蕉,須是尋求大力王’。”吾不知一切學人,肯控背躬身否?若肯控背躬身,虛心求人,則大力王即在眼前、而芭蕉扇不難借,火焰山不難過也。

  詩曰:

  陰陽匹配始成丹,水火不調道不完。

  用六休叫為六用,剝中求複有餘歡。

  第六十回 牛魔王罷戰赴華筵 孫行者二調芭蕉扇

  悟元子曰:上回言複真陽而調假陰之功,此回言勾取真陰之妙。

  篇首土地說“大力王”,即牛魔王。何為大力?牛為醜中己土,已土屬於《坤》,已土宜靜不宜動,靜則真陰返本,動則假陽生燥,為福之力最大,為禍之力亦不小,故曰大力。欲得真陰,莫若先返己土,己土一返,真陰斯現;真陰一現,亢陽可濟,大道易成也。

  “大聖疑火焰山是牛魔放的。土地道:‘不是!不是!這火原是大聖放的。’”夫火者,亢陽之氣所化,牛魔正屬陰,大聖屬陽,宜是大聖放,而非牛王放可知。原其故,大聖五百年前大鬧天宮,老君八卦爐煆煉,蹬倒丹爐,落下幾塊磚,餘火所化。先天之氣,陽極生陰,落於後天,無質而變有質,失其本來陰陽混成之性,水火異處,彼此不相濟矣。“兜率宮守護道人失守,降下為火焰山土地。”道不可離,可離非道,由水火不濟,而遂天地不交為《否》矣。

  “牛王撇了羅刹,在積雷山摩雲洞,招贅狐女。”是棄真就假,靜土變為動土,狐疑不完矣。積雷山比真陽而有陷,摩雲洞喻真陰之無存,陽陷陰假,火上炎而水下流,即《未濟》□卦爻圖略之義。“玉面公主”,《離》中一陰也。“有百萬家私無人掌管,訪著牛王把贅為夫”者,是貪財而好色。“牛王棄了羅刹,久不回顧”者,是圖外而失內。“若尋來牛王,方借的真扇者”,是運其《離》中一陰,而歸於《坤》宮三陰也。“一則扇息火焰,可保師父前進”者,取《坎》而填《離》也;“二來永滅火患,可保此地生靈”者,以《離》而歸《坎》也;“三則叫我歸天,回繳老君法旨”者,地天而交《泰》也。仙翁說到此處,可謂拔天根,而鑿理窟,彼一切師心自用,知有己而不知有人之輩,可曉然矣。

  “行者至積雷山,問玉面公主路徑,又問摩雲洞坐落。”即《未濟》“君子以慎辨物居方”也。辨物居方,是於《未濟》之中,辨別其不濟之消息,居方以致其濟耳。“女子罵羅刹賤蟬無知,又罵牛王懼內庸夫。行者罵女子賠錢嫁漢”,皆示陰陽不和,《未濟》之義。

  “牛王聞女子說雷公嘴和尚罵打之言,披掛整束了,拿一根渾鐵棍,出門高叫道:‘是誰在我這裏無狀?’行者見他那模樣,與五百年前大不相同。”先天真土變為後天假土,渾黑如鐵,牢不可破,非複本來模樣,稍有觸犯,大肆倡狂,而莫可遏止。故欲制亢躁之火性,英若先返假土,假上一返,方能濟事。經雲:“將欲取之,必固與之。”苟不能先與而即取,則是無禮;無禮而土不歸真,真陰難見,強欲求濟,終不能濟。故牛王見行者,始而提火雲洞害子,正在這裏惱你,既而聞借扇之故,罵其欺妻滅妾,大戰之所由來也。然何以兩個鬥經百十回合,正在難分難解之際,而欲往朋友家赴會乎?此即《未濟》之極,“有孚於飲酒”之義。飲酒之孚,《未濟》之極,亦有可濟之時,乘時而濟,亦未有不濟者也。

  “牛王跨上辟水金睛魯,一直向西北而去。”辟水金睛獸者,《兌》卦□卦爻圖略(上一陰,下二陽)二陽一陰,《兌》屬金,又為澤也。《兌》為《坤》之少女,其性主悅,意有所動,而即欲遂之。故金睛獸為牛王之腳力。“向西北而去”者,西北為《乾》,《坤》土統《巽》、《離》、《兌》之三陰,以《坤》之三陰,去配《乾》之三陽,亦隱寓陰陽相濟之義。然雖有相濟之義,而入于亂石山碧波潭,不濟於內,而濟於外,是有孚失是,悅非所悅,未濟終不濟。“亂石”者,喻意亂而迷惑;“碧波”者,喻靜中而起波。意亂起波,是順其所欲,狐朋狗黨,無所不至矣。

  “行者變一陣清風趕上,隨著同行。”妙哉此變!後之盜金睛獸,會羅刹女,得芭蕉扇,皆在此一變之中。“清風”者,形跡全無,人所難測;“隨著”者,順其所欲,人所不忌。仙翁恐人不知順欲隨人之妙用,故演一《隨》卦以示之。《隨》卦□卦爻圖略上《兌》下《震》。“上邊坐的是牛魔工”,上之一陰爻也;“左右有三四個蛟精”,三為《震》木,四為《兌》金也;“前面坐著一個老龍精”,初之一陽爻也;“兩邊乃龍子、龍孫、龍婆、龍女”,中二陽爻,二陰爻也。《隨》之為卦,我隨彼而彼隨我之義。惟其大聖能隨牛王,故又變螃蟹,縱橫來往於亂波之中。不但為群妖所不能傷,而且能盜彼之腳力,以為我之腳力;出乎波瀾之外,變彼之假像,以藏我之真相;入於清幽之境,借假誘真,以真化假矣。

  “金睛魯”者,《兌》也;“芭蕉洞”者,《巽》也。以《兌》來《巽》,其為風澤《中孚》乎。《中孚》卦□卦爻圖略上《巽》下《兌》,外四陽而中二陰,外實內虛,其中有信。《彖》辭曰:“中孚,豚魚吉。”豚魚為無知之物,信能感豚魚,無物而不可感。“大聖下雕鞍,牽進金睛獸”,是借彼所信之物,為我之信,我以信感,而彼即以信應。故“羅刹認他不出,即攜手而入,一家子見是主公,無不敬謹”矣。

  大聖敘離別之情,羅刹訴借扇之事,或喜或怒,或笑或罵,挨擦搭拈,呷酒哺果,相依相偎,皆是順其所欲,以假鉤真,我隨彼而彼隨我,外雖不信,內實有信。所以羅制不覺入於術中,笑嘻嘻口中吐出寶貝,遞與大聖之手矣。寶貝“只有杏葉兒大小”者,“杏”字,木下有口。仍取《巽》象。《巽》卦□卦爻圖略(上二陽,下一陰)上實下應,實為大,虛為小,雖大而究不離小,明示寶貝即《巽》也。但這真陰之寶,有體有用,須要口傳心授,方能知得運用方法。若不得傳授口訣,雖真寶在手,當面不識,勢必以假為真,將真作假,暗想沉思,疑惑不定,自家寶貝事情也都忘了也。

  其口訣果何訣乎?“只將右手大指頭,撚著那柄兒上第七縷紅絲,念一聲‘□(左“口”右“四”)、噓、呵、吸、嘻、吹、呼’,即長一丈二尺。這寶貝變化無窮,那怕他八百里火焰,可一扇而息。”“左手大指頭”者,左者,作也;指者,旨也。言作手之大旨也。“撚著那柄兒上第七縷紅絲”者,七為火數,紅為火色,絲者思也。言撚住心火之邪思也。“念一聲‘□(左“口”右“四”)、噓、呵、吸、嘻、吹、呼’者,七字一聲,言一氣運用,念頭無二也。“即長一丈二尺”者,六陰六陽,陰陽調和,以陰濟陽也。總言作手之大旨,撚住心火之邪思,一氣運用,念頭不二,陰陽調和,火焰即消,不待強制。其曰:“那怕他八百里火焰,可一扇而息”者,豈虛語哉?

  “大聖聞言,切記在心。”口傳心授,神知默會也。“把寶貝也噙在口中”,得了手,閉了口,不露形跡也。既知真寶,又得真傳,可以摸轉面皮,抹去其假,現出其真,以前假夫妻之作為醜,勾當之運用,一概棄去,置於不用而已。彼一切不辨真假、認假為真、失去真寶之輩,聞此等法言,見此等行持,能不慌的推翻桌席、跌倒塵埃、羞愧無比,只叫“氣殺我也”乎?

  噫!金丹之道,特患不得真傳耳,果得真傳,依法行持,一念之間,得心應手,躁性不起,清氣全現,濁氣混化,同歸而殊途,一致而百慮,縱橫逆順,表裏內外,無不一以貫之。但這個真陰之寶有個長的方法,又有個小的口訣。著只討的個長的方法,未曾討他個小的口訣,只知順而放,不知逆而收,縱真寶在手,未為我有。“左右只是這等長短,沒奈何只得搴在肩上,找舊路而回。”能放不能收,與未得寶者相同,非回舊路而何?

  噫!藥物易知,火候最難,差之毫釐,失之千里,須要大悟大徹,既知的生人之消息,又要知的生仙之消息。生人之消息,順行也;生仙之消息,逆用也。知得順逆之消息,方能遂心變化,順中用逆,逆中行順,假中求真,真中用假。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於人乎?況於鬼神乎?

  “眾精個個膽戰心驚,問道:‘可是那大鬧天宮的孫悟空麼?’牛王道:‘正是,列公若在西天路上,有不是處,切要躲避些兒。’”以見順中用逆,竊奪造化。能鬧天官者,正是道。一切在西天路上,只順不逆,著于聲色,成精作怪者,俱不是道。是與不是,只在用順能逆不能逆分之,倘不知此中消息,真假罔分,是非不辨,妄猜私議,任意作為,終是順行生活,著空事業,鮮有不認假失真,自取煩惱者。

  牛王因失金睛獸,徑至芭蕉洞,叫夫人而問悟空;羅刹罵猴猻,偷金睛獸,變化牛魔王而賺寶貝。俱寫順其所欲,不識真假,認假失真之弊。認假失真,真者已去,獨存其假,當此之時,若欲重複其真,已落後著,“爺爺兵器不在這裏,不過拿奶奶兵器,奔火焰山”,空鬧一場而已,何濟於事?

  篇中牛王騎金睛獸而赴華筵,行者偷金睛獸而賺寶扇,牛王失金睛獸而趕悟空,總是在順其所欲之一道,批假示真,叫人辨別其順之正不正耳。順之正,則順中有逆而為聖;順之不正,則有順無逆而為魔。為聖為魔,總在此一順之間。用順之道,豈易易哉?苟非深明造化,洞曉陰陽,其不為以假失真也,有幾人哉?

  詩曰:

  未濟如何才得濟,依真作假用神功。

  中孚露出真靈寶,能放能收任變通。

  第六十一回 豬八戒助力破魔王 孫行者三調芭蕉扇

  悟元子曰:上回言採取藥物之訣,此回言火候煆煉之妙。

  《悟真》雲:“縱識朱砂與黑鉛,不知火候也如閑。大都全藉修持力,毫髮差殊不結丹。”蓋以金丹大道,全在知其藥物之老嫩,火候之急緩,若差之毫髮,失之千里。故白玉蟾有“夜半忽風雷”之患,呂純陽有“看入藥鏡轉分明”之詞。藥物易知,火候最難,有如此,仙翁此篇寫火候處,最為詳細,其中變化無窮,次第分明。古人所不敢道者,仙翁道之;古人所不敢泄者,仙翁泄之。

  提綱“豬八戒助力破魔王,孫行者三調芭蕉扇”,二句一理,不得分而視之。八戒為木火,行者為金水,言必金木相並,內外相助,陰陽調和,方能以水而濟火,助力破魔王,便是三調芭蕉扇。何為三調?一調者,複其真陽而去假陰,真陰未見;二調者,以《兌》金而合《巽》木,真陰已露;三調者,水火濟而《乾》、《坤》合,真陰得手。此其所以為三調。噫!此等天機,非深明火候,善達陰陽者,其孰能與於斯哉!

  篇首“大聖肩膊上,掮著那柄芭蕉扇,恰顏悅色而行。”即《夬》卦□卦爻圖略上《兌》下《乾》,健而悅,決而和也。決陰能和,和中即有真陰,故亦能得芭蕉扇。然《夬》者,《姤》之始;《剝》者,《複》之基,天道自然之常。若不能防危慮險,稍有差遲,則必真變為假,陽極生陰,禍不旋踵而至。“牛王趕上大聖,見了大驚道:‘猴猻把運用的方法兒也叨□左“钅”右“舌”得來了。我若當面問他索取,他定然不與,倘若扇我一扇,要去八萬四千里,卻不遂了他意?’”以見《夬》不盡而陰難入也。牛王以大聖得意之際,欲變八戒騙一場,是《夬》盡而《乾》,由《乾》而一陰來《姤》也。《姤》卦□卦爻圖略上《乾》下《巽》,八戒為《巽》木,欲變八戒,有由來者。

  “牛王變作八戒一般嘴臉,抄小路叫道:‘師父恐牛王手段大,難得他寶貝,叫我來幫你的。’”即《姤》之初六,“系于金柅”也。一陰能止諸陽,如金柅能以止車輪。一陰雖微,暗藏殺機,為禍最烈,可畏可怕。行者道:“不必費心,我已得了手了。”即《姤》之九二,“包有魚,無咎,不利賓”也。能防始生之陰,則陰不能為禍,如魚在包中,其利在我不在他,故日我已得了手了。行者述及偷金睛獸,與羅刹結了一場幹夫妻,設法騙將扇來等語,即《姤》之九三,“其行次且,行未牽”也。剛而得正,與陰同體,欲去陰而時有不可,雖行次且,然亦不為假傷真,如作幹夫妻,騙寶貝者相同。“牛王賺扇到手,知扇子收放的根本,依然小似杏葉,現出本相。罵道:‘潑猴猻,認得我麼?’行者心中自悔道:‘是我的不是了。’”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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