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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之不定;意不定,而心愈不明。行者能不被妖風一口,把火眼金睛亂得緊緊閉合,莫能睜開乎?噫!心有不明,而意無忌禪,所作所為盡成虛假,欲望成道殊覺為難。此求眼科先生先救其明,不容已也。行者道:“救師父,且等再處,不知這裏可有眼科先生,且叫他把我眼醫治醫治。”修真之道,全要靈明不昧,若昧其明,將何所修?不救師父,先治其眼,實得修真之三昧。

  “二人尋人家過宿,只聽得山坡下有犬吠之聲,乃是一家莊院,隱隱的有燈火光明。”犬為真土。燈光者,暗中之明。行者因治眼而尋宿處,真土已有影響,乃暗中生明之機,正護法點眼之時。“老者說出曾遇異人傳了一方,名喚三花九子膏,能治一切風眼。”“三花”者,三家。“九子”者,九轉。言此靈明之眼藥系真人口傳心受,三家合一,九轉還元之妙方,不特能止意土之妄動,而且能開一切之障礙。“點上眼藥,叫他寧心睡覺。”寧心而心明,睡覺而大覺。此等妙方,真是萬兩黃金買不得,十字街頭送至人。真決已得,可以展開鋪蓋,安置放睡矣。“八戒笑道:‘先生,你的明杖兒呢?”’言須在先打徹,方有靈明拄杖。“行者道:‘你照顧我做瞎子哩!’”言其被他瞞過,即是睜眼瞎子。“呆子啞啞的笑”,笑其瞎也。“行者運轉神功”,運其明也。“呆子抬頭見沒人家,尋馬尋行李,疑其躲門戶怕裏長,連夜搬。”僅是描寫無知呆漢,疑惑不定,措手忙腳,不知有此眼科先生之點眼也。頌中“妙藥與君醫眼痛,盡心降怪莫躊躕。”靈明一開,魔怪難侵,可知降怪為點眼以後之事,若未點眼而怪難降。

  “行者道:‘這護駕伽藍和丁甲揭諦功曹,奉觀音菩薩法旨,暗保師父。’”蓋修持大道,火候工程,年月日時,毫髮不得有爽,若非明師附耳低言點破妙旨,此事難知。“八戒道:‘他既奉法旨,暗保師父,所以不能現身明顯,故此點化仙莊。’”蓋道高毀來,德修諦興,既得師傳,則當潛修默煉,點化成真,不可洩露機關現身招禍。此仙翁至切之叮嚀,示學人避禍保身之法也。

  “行者變作一個花腳蚊蟲,飛入洞裏。”此變非人所識,夫蚊蟲日則潛藏,夜則高飛,取其明能夜照。“花腳”者,五色俱備,蚊蟲而花腳,則為五行精一之明。以行者五行精一之神,而變五行精一之明,是神而明之存乎其人,無處不照矣。“見老妖吩咐門上謹慎,怕不曾刮死孫行者。”是神明其放意不定,狂惑無主也。“卻見一層門,關的甚緊,鑽進去,定風樁上,師父心動只念悟空語能。”是神明其徒悟一念之空,不能解脫也。“行者道:‘我在你頭上哩,你莫要心焦,今日務必拿住妖精,救你性命。’”一切迷人,不知身外身之神明妙用,只於自身摸索,非投於執空,即流於放蕩。執空,則縛於定風樁上,而不能脫;放蕩,則入于黃風洞,而莫可出。苟非看破此中消息,運動神機,焉能拿得妖精,救得性命?其最妙處,是行者道:“我在你頭上哩!”噫!“莫執此身雲是道,須知身外還有身”。又“嚶嚶的飛在前面”,去暗投明,不識不知,順帝之則也。

  妖精說出,“除了靈吉菩薩,其餘何懼?”神明明到此處,識神自破,真靈可得,而假土可滅矣。“行者聽得他這一句話,不勝歡喜。”所謂“得其一而萬事畢”者此也,然此得一之竅,非明師指點,實難自知。“八戒道:‘要知山下路,須問過來人。’”正前篇若說自己有,何用別人說也。“及問靈吉住處,老者告在直南。”南者《離》明之地,正真靈居住之鄉,靈而居明,則系靈明可知。“老者疑為取他的經,行者道:‘不是取他的經,我有一事煩他,不知從那條路去。’”夫真經人人具足,個個圓成,處聖不增,處凡不減,無待借取他人,自己本有,然不知道路,而真經末可以得。“不取他經”者,以示經本自有,無容假借也;“一事煩他”者,以示道路不知,須賴師傳也。“金星指明羊腸路,八戒感拜救命恩。”言既得師傳,恩同再造,誓必勇猛精進,以報師恩,而終身不可有忘也。

  “簡雲:‘上複齊天大聖聽,老人乃是李長庚。須彌山有飛龍杖,靈吉當年受佛兵。’”蓋意之不定,由於心之不明;心之不明,由於志之不果。金星而告靈吉住處,由果而成其明,既明且哲,剛柔得中,進則可以有為,退則可以自守,進退無礙,何事不成?“老豬學得烏龜法,得縮頭處且縮頭”,正退則可以自守,用其柔也;“行者縱筋斗,尋菩薩降妖”,正進則可以有為,用其剛也。行者到菩薩處所見勝境,俱曲肖靈明之妙相,至於“靜收慧劍魔頭絕,般若波羅善會高”,非靈明不昧者,孰能與於斯?定風丹,比圓明而邪風不起;飛龍杖,喻果斷而妄念不生。

  “菩薩叫行者誘他出來,我好施法。”將欲取之,必先與之。“那怪張口呼風,靈吉將飛龍杖丟下,化作一條八爪金龍,抓住妖精,摔在岸邊。”此乃以一禦紛,以定止亂,較之使身外身,以多禦多,以亂止亂,何其迅速!“現了本相,是個黃毛貂鼠。”黃為土色,鼠性善疑,是為不定疑二之意土也。然意土妄動,皆由靈明罔覺,假者得以借靈生妄,無所不至,如偷去琉璃盞清油,燈火昏暗者何異?曰:“靈山腳下老鼠成精”,可知非靈山本有之物,乃後起之根塵。“拿去見如來處置”,言不見如來本性,邪正相混,而此物未能處置也。“撞入裏面,把一窩狡兔妖狐、香獐角鹿,盡情打死。”意土既定,而狡猾兔跳狐疑,獐狂角勝之病,自然滅蹤。從此救出嬰兒,找上大路,假土已去,真土可收矣。

  詩曰:

  倡狂惑亂失靈明,大要留心念不生。

  拄杖如能常穩定,何愁妄竟不歸誠。

  第二十二回 八戒大戰流沙河 木叉奉法收悟淨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假土為禍,借靈明之性可以降伏矣,然假土已降,而真主斯現。此回專育收伏真土、和合四象、攢簇五行之妙用也。

  “唐僧三眾過黃風嶺,進西卻是一派平陽之地。”猶言過黃風之假土,即至平陽之真土矣。真去而假來,假去而真來,理所必然。然已到平陽之地,何以又有八百流沙河,三千弱水深乎?殊不知真土即在假土之中,假土不在真土之外。流沙比假土之流性不定,弱水比假土之易於陷真,流沙弱水正是借假修真之處。

  “河中鑽出一個妖精,一頭紅焰發蓬鬆,兩隻圓睛亮似燈”,具有火也;“不黑不青藍靛臉,如雷如鼓老龍聲”,具有木水也;“身披一領鵝黃氅”具有土也;“腰來雙攢露白藤”,具有金也;“項下骷髏懸九個,手持寶杖甚崢嶸”,九宮相穿,拄杖在手,土運四象也。總言真土備有五行,羅列九宮,無不拄杖而運用之。

  “八戒與怪大戰”,木克土地。“大聖舉樣望那怪著頭一下,那怪轉身鑽入流沙河。”此躁性太過,而真土潛藏也。“行者道:‘我們拿住他,不要打殺他,叫他送師父過河,再作理會。’”沙增為真土,非假土可比,打殺何以和四象?叫送過河理會,猶言過得此河,方能五行相會也。何以大聖道:“我水裏勾當不十分熟。”大聖水中金,水為金生,何以不熟?又金入水不溺,入火不焚,何以不可去?此中別有妙義。蓋收伏真土在柔而不剛,金公堅剛之性,木母陰柔之性,取其用柔而不用剛也。八戒下水與怪複戰,那怪自敍本身一篇,其中捲簾、流沙、骷髏,俱系真土之象,以見有金公木母,而黃婆之不可無者。“八戒虛晃一鈀,回頭誘怪上岸,行者忍耐不住,劈頭就打,‘嗖’的又鑽入水中。”總以見不能從容緩圖,急欲成功,不但真土不能輸服,反致真土潛藏不見。故八戒道:“你這個急猴子,便緩著些兒,等我哄到高處,你擋住河邊,卻不拿住他也。”此處收伏真土之火候作用,明明道出矣。蓋急則壞事,緩則成功,不到高處,未可下手,已離河邊,急須收伏,此千古不易之訣,收伏真土之妙法也。

  “三藏道:‘怎麼奈何。’八戒道。‘求得一個萬全之策方好。’”可見急躁則非萬全之策,緩著方有萬全之策也。“行者化齋叫睡”,緩著也;“凡胎骨重,駕不得雲”,緩著也;“攜凡夫難脫紅塵”,緩著也;“保的身命,替不得苦惱”,緩著也;“要窮曆異邦,不能夠超脫苦海”,緩著也;“就是先見了佛,不肯把經與你我”,緩著也;“若將容易得,便作等閒看”,緩著也。“三藏道:‘怎生區處?”’即沒萬全之策,還須八戒下水,還是急而不緩。那怪敘出寶杖長短由心,粗細憑意,系是神兵,不是凡器。可知為真土,而非假土可比。然土雖真,若不得和合之法,則彼此言語不通,未可投誠。“兩個從水底打到水面”,正是“寶杖輪,釘鈀築,言語不通非眷屬,只因木母克刀圭,致令兩家相戰觸。”蓋言語通則彼此同心,土能載木;言語不通,則彼此爭持,木能克土。土木之生克,總在言語之通不通處點醒耳。八戒佯輸,那怪不肯上岸,便是嫌疑未去,信行不周,非可收伏之時。而欲強制,急為我用,猶如餓鷹叼食一般,到底著空,何益於事?

  夫金丹大道,全在火候爻銖不差,若少有差錯,未許完成。金木相並,金丹已宛然有象,然黃中不能通理,雖含四象而道難就。何則?土為萬物之母,所以和四象配五行。《悟真篇》曰:“離坎若還無戊己,雖含四象不成丹。”是有真土而金丹易成,無真土而金丹難就。雖然真土在流沙,以克土者降土,土爭持而不伏;以土生者制土,土反藏而不出。是將何所用其功?是必有道焉。苟非自在觀察,到得清淨之地,不能發其真誠,放行者叫八戒莫廝鬥,往南海尋尋觀音來。八戒道:“正是!正是!”不廝鬥而往南海,去強制而歸清淨,悟到此地,正是收伏真土之大機關,大作用。言語已通,可以施為矣。

  “菩薩道:‘你這猴子,又逞自強,不肯說出取經人的話來,若肯說出取經人的話,他自早早歸順。’”可見前之三次大戰,皆由不肯說出取經人之故。提綱“八戒大戰流沙河”,是徒以戒求淨,而淨者反不淨;以戰制流,而流者更覺流。所謂大戰者,明譏其爭勝好強,而不能靜觀密察也。“菩薩取出一個葫蘆,吩咐惠岸叫在水面上只叫悟淨,他就出來了。”此等妙決,如穀應聲,何其省事?葫蘆者,二“土”合一成“圭”之象,已為靜土,戊為動土.動靜如一,戊已歸真而為淨。悟其此淨,真土自出,不求皈依而皈依矣。

  “把九個骷髏,接九宮布列,葫蘆安在當中,就是法船一隻。”謂之法船,真法船也。土居中央,九宮布列,八卦五行四象,盡在其中,圓滿無虧,金丹成就。得之者再造乾坤,別立世界,超凡地,入聖域,能成不朽功業。不徒唐僧能渡流沙河,而歷代仙真,無不藉此而渡流沙河也。詩雲:“五行匹配合天真,認得從前舊主人。煉己立基為妙用,辨明邪正見原因。金來歸性還同類,水去求情亦等倫。二土全功成寂寞,調和水火沒纖塵。”此攢簇五行之實理,乃仙翁開心見掌之法言,若人悟得其中妙義,則金丹有為之道,已是了了。噫!“自從悟得長生廖,年年海上覓知音。不知誰是知音者,試把此言著意尋。”其如人不識者何哉?

  “木叉到流沙河水面上厲聲高叫道:‘悟淨!悟淨!取經人在此久矣,你怎麼還不歸順?’那怪聞說取經人,急出來向木叉作禮。”讀者至此,不能無疑。八戒為木,木叉亦木,何以八戒屢戰而不服,木叉一叫而出禮?菩薩已有言矣,若肯說出取經人,他自早早歸順,前八戒之戰不肯說出取經人,以木克土,是言語不通,專依自強也;今木叉之叫,已經說出取經人,土來就木,是言語已通,本于自在也。自強者以力制,故不歸順;自在者以德感,故自誠服。一出勉強,一出自然,天地懸隔。悟的此淨,方能收得真土;悟不得此淨,即收不得真土。高叫“悟淨!悟淨!”叫醒迷人者多矣,不知學人悟得否?悟淨歸了唐僧,又叫作沙和尚,即有為真土之作用。依菩薩法言,骷髏結作九宮,葫蘆安放當中,長老坐上,左有八戒,右有悟淨,行者在後,李了白馬。以《河圖》為體,以《洛書》為用,五行攢簇,三家相見,結就嬰兒,渾然太極矣。

  “不多時,身登彼岸,得出洪波,又不拖泥帶水,幸喜腳幹手燥,自在無為。”此所謂“一粒金丹吞入腹,始知我命不由天。”棄有為而入無為,即在此時。“木叉收了葫蘆,那骷髏一時解化作九股陰氣,寂然不見。”蓋金丹成熟,取而服之,點化凡軀,如貓捕鼠,霎時之間,群陰悉化。從此師徒們同心向西而行,見佛有望矣。

  詩曰:

  真土匿藏流性中,特強戒定不成功。

  若非伏氣行柔道,彼此何能言語通。

  第二十三回 三藏不忘本 四聖試禪心

  悟元子曰:上回三家相見,五行攢簇,命基堅固,大本已立矣;大本已立,本立道生,再加向上功夫,防危慮險,戒慎恐懼,須要將此“本”修成一個永久不壞之本,方無得而復失之患。

  冠首一詩,大有妙義,學者須宜細玩。曰:“奉法西來道路賒,秋風漸漸落霜花”者,言金丹之道,自東家而往西家,乃殺裏求生,禍裏尋恩,如秋風霜花,而收斂萬物也。曰:“乖猿牢鎖繩休解,劣馬勤兜鞭莫加”者,言猿乖馬劣,心意放蕩,最能害道,稍有放蕩,性亂命搖,生死所關,是必牢鎖勤兜,十二時中不可懈怠也。曰:“木母金公原自合,黃婆赤子本無差”者,木母為真陰,金公為真陽,黃婆為真土,赤子為丹元,言本來真陰真陽原自和合,真土丹元並無差錯,其不合有差者,皆因心意不定不合有差耳。曰:“咬開鐵彈真消息。般若波羅到彼家”者,“般若”梵言智慧,“波羅”梵言彼岸。言金丹之道須要識得陰陽,辨得五行,認得心意.而後真假分明,邪正判然,五行可攢,金丹可就,智慧光明,直登彼岸矣。直登彼岸即是本立,欲其本立須要務本,故曰:“取經之道,不離了一身務本之道也。”務本之道,即靜觀密察、神明默運,務此五行攢簇之本。提綱“三藏不忘本”,即不忘此五行攢簇之本;“四聖試禪心”,即靜觀密察以保守此五行攢簇之本。不忘而保守,則原本得而禪心定,禪心定而原本固,務本之道可以了了。

  “三藏師徒了悟真如,頓開塵鎖,跳出性海流沙,渾無掛礙,徑投大路西來,正值九秋。”是已悟得有務本之道,由東家而求西家,正當因時而行,隨地而安,返樸歸淳之候,不容稍有怠惰者。奈何正走處,三藏問歇處,八戒嫌擔重,沙僧說馬慢,行者趕馬跑,猿乖馬劣,無戒無行,尚欲木母金公自合,黃婆赤子無差,烏可能之?原其故,皆由失誤覺察,不能返現內照,以至於此。仙翁於此處,演出“試禪心”一案,提出《觀》卦妙旨,以示務本者必須大觀神現,方是務本大作用、真法程。《觀》卦卦爻圖略上《巽》下《坤》,順時巽行,所以以中示人也。但中正之規,非孤陰寡陽,乃大觀而合神現,神觀而運大觀,神明默運,鬼神不知,蓍龜莫測,非可與人共知共見者。此中消息非明眼者,焉能擬議其一二?故“行者見半空中慶雲籠罩,瑞霞遮慢,情知是仙佛點化,他卻不敢洩露天機,只道:‘好!好!好!我們借宿去也。’”仙佛點化者,聖人以神道設教也;不敢洩露天機借宿者,以神現而合大觀也;曰:“好!好!好!我們借宿去。”正以見安身立命,務本之學,舍此觀察妙用,別無他術矣。

  “一座門樓垂簾象鼻,畫棟雕樑”,即《觀》卦之象。《觀》卦上二奇,非垂簾乎?下四偶,非象鼻乎?上闔下辟,非畫棟而雕梁乎?“向南三間大廳”,其廳必在此,下三陰也;“中間一軸壽山福海的橫披畫”,九五一陽也;“一張退光黑漆的香幾”,一二三四五爻,四黑而上一光也;“幾上放一個古銅獸爐”,即上九之一陽也;“兩邊金漆柱,貼一幅大紅紙的春聯”,四陰爻兩開之象也;“六張交椅”,六爻也;“四季吊屏,母女四人”,皆四陰爻之象也。

  “婦人丁亥年八月初三日酉時生”,亥為壬,丁壬合木,三為木數,八月為酉,婦人為《坤》,上《巽》木,下《坤》土,仍取《觀》象為八月之卦,故婦人生於八月也。婦人為《坤》陰,其夫必為《乾》陽,《乾》上《坤》下為天地《否》,《觀》自《否》來。《否》上《乾》,三九二十七;下《坤》,三六一十八,陰陽之數共計四十五。曰:“前年喪了丈夫”,則有丈夫時。只是四十二歲。曰:“我今年四十五歲”,四十二而加三,則是四十五。曰:“故夫略大三歲”,是大而不大,就未變《觀》卦時言之。三女三陰也,因《坤》索《乾》,陽為陰傷,內外純陰,故三女具有六九五十四之數,是皆言其《觀》卦,亦無深意。獨是《觀》之時義,有“童觀”、“窺觀”、“大觀”之別,不可一概而論,須要辯其是非,分其邪正,方能由我運用,絲毫無差,縱橫自在,無遮攔矣。“寡婦誇獎女兒貌美,家當富足,欲坐山招夫”,即六二之“窺觀”,所見不遠也;“八戒聞的富貴美色,心癢難搔,忍耐不住,扯師父作理會”,即初六“童觀”,所見不大也;“三藏不以富貴動心,美色留意,推倒恩愛,出家立志,欲其功完行滿朝金閾,見性明心返故鄉”,即六三“觀我生進退”,能觀已之可否,以為進退,不忘本也;“行者從小兒不會幹那般事”,即上九“觀其生,君子無咎”,不觀於假而觀於真,能務本也;“悟淨蒙菩薩勸化,受了戒行,跟隨師父,怎敢貪圖富貴,寧死也要往西天,決不敢幹此欺心之事”,即六四“觀國之光”,以小觀而求大觀,知條本者也;“行者跟八戒在後門,看放馬”一段,即九五“觀我生,君子無咎”,不特能觀己之是非,而且能觀人之邪正,此神觀兼能大觀,所謂“中正以觀”也。

  噫!《觀》之大小是非不同,若不知其吉凶禍福,儘是小人婦女之見,勢必逐境遷流,隨物運轉,迷心忘本,脫俗又還俗,停妻再娶妻,而莫知底止矣。提綱“試禪心”者,即試此心之遇境定不定耳。“四聖試”者,即神大其觀,以試其心,使其心之常定耳。獨是試者,不待試其心,而並試其觀。能神大其觀,則禪心可定,而不忘其本;不能神大其觀,則猿乖馬劣,而忘其本。由心以試觀之神大不神大,由觀以試心之能定不能定,所謂“中正以觀”者在此;“觀天之道而回時不忒”者,亦在此。觀之中正不中正,即關乎心之能定不能定。夫心之不能定者,皆由見景而動情也。動情之事,莫如財色二者,人自無始劫以來,骨積如山,孽深似海,財以亂其性,包以傷其命,生於此而死於此,種根深厚,所以人皆不能解脫。惟大聖人知得其中利害,幽明通徹,有無兼該,靜觀密察,神明默運;防閑于不睹不聞之地,用功於無色無聲之中;看的明,識的透,不為色魔所欺,不為淫性所瞞,所謂中正以觀,不忘本而能務本者也。

  彼世間采戰呆子,邪說淫辭,以美女為仙子,以婦人為爐鼎,以繩索為寶衣,認假為真,愛愛憐憐,妄想取他家之陰,以補我家之陽。豈知妄作妄為,出醜百端,原本已昧,天根早壞;儘是在鬼窟中作生涯,黑夜裏做事業;無取於人,已傷於己?詩中譏雲:“癡愚不識本原由,色劍傷身暗自休。”堪為定評。務本之道,何道耶?而乃貪財好色乎?沙僧叫“著鬼”,真著鬼也;行者說“受罪”,真受罪也。頌中“從此洗心須改過,若生怠慢路途難。”千古箴言。吾勸同人未反其本者,急須戒慎恐懼,平方百計以務其本;已返其本者,更須防危慮險,大化神化,不忘其本。始終務本,而不可別生意見者。故結曰:“從正修持須謹慎,掃除愛欲自歸真。”

  詩曰。

  若還原本急明心,莫被塵緣稍有侵。

  返照回光離色相,絕情絕欲退群陰。

  第二十四回 萬壽山大仙留故友 五莊觀行者竊人參

  悟元子曰:上回言得丹以後,加以防危慮險,靜觀密察之功,方能保其原本矣。然而知之不真.用之不當.則原本非可易得。故此回合下二回,批破諸家旁門之妄,指出修待原本之真,使學者細為認識耳。

  篇首呆子因色欲而捆縛,行者百般笑謔,是笑其昧本傷身,自取罪禍。《西江月》一詞極其明白。其中所言“只有一個原本,再無微利添囊。”語淺而意深,讀者須當細辨。蓋此原本,乃生天、生地、生人之根本,順之則死,逆之則生。修道者不過修此本,返本者不過返此本,還元者不過還此本,歸根者不過歸此本,複命者不過複此本。始終一個原本.亦無可增,亦無可減。其有增減者,以其未至於原本,而增之減之耳,並非原本之外,而可增可減也。“行者道:‘你可認得那些菩薩麼?’八戒道:‘我已暈倒昏迷,認得那是誰?’是乃迷本而不識本,不識本而暈倒昏迷,亦何足怪?行者與簡帖,沙僧稱好處,真是穴上下針,痛處用藥,呆子能不追悔前非,死心踏地乎?三藏道:“如此才是。”言不如此,而原本不能複,不能保也。

  “忽見一座高山,花開花謝山頭景,雲去雲來嶺上峰。”此天地造化之機,陰陽消息之密,為萬壽山五莊觀之影,而非閑言混語,讀者大要辨別。三藏歡喜,盛誇好景,亦可謂識得原本矣。雖然知其好,”尤當行其好,倘知之而不行之,則好者自好,於我無與,而原本終非我有。此三藏疑為雷音不遠,而行者笑其早哩也。“八戒問要走幾年才得到,行者道:‘這些路,若論二位賢弟,便十來日也可到;若輪我走,一日也好走五十遭.還見日色;苦論師父走,莫想!莫想!”’此等處,人多略過.而不知實有妙理存焉。修真之道,有上中下三法.生而知之者上也,學而知之者次也,困而學之又其次也。生而知之者,安而行之也;學而知之者,利而行之也;困而學之者,勉強而行之也。八戒、沙僧學而知,利而行者,故往西天“十來日也可到”;行者生而知,安而行,頓悟圓通,直登彼岸,故“一日也好走五十遭,還見日色”;唐僧困而學,勉強而行,必須步步腳踏實地,方能得濟。若有怠慢,大道難成,故曰:“若論師父,莫想!莫想!”又曰:“只要你見性志誠,念念回首處,即是靈山。”可謂提醒世人者多矣。然見性志誠,念念回首,特為學人入門之道,而非仙佛堂室之奧。若謂見性志誠,念念回首處即是靈山,又何必向靈山取經?此可曉然而悟,勿為作者瞞過。以上師徒問答,總以見欲上靈山,必經萬壽山;欲到雷音寺,必曆五莊觀;欲見如來面,先食人參果也。

  山名“萬壽”,乃萬物資始而資生;現名“五莊”,乃五行並行而不停;仙號“鎮元子”,乃真金永劫而常存;混名“與世同君”,乃混俗和光而不測。“觀裏有一異寶,乃是混沌初分,鴻蒙始判,天地未開之際,產成這件靈根。蓋天下四大部洲,惟西牛賀洲五莊觀出此,名喚草還丹,又名人參果。”“天靈根”者,先天真一之氣也、此氣生於天地之先,入於五行之內,藏之則為真空,發之則為妙有,亙古常有,堅剛不壞,故曰惟西牛賀洲五莊觀出此。“草還丹”者,草乃蒙昧之象,丹乃圓明之義,言當於蒙昧之處,而還其圓明,已包五行在內矣。“人參果”者,“參”與“生”同音,猶言為人生之結果。又“參”與“參”同體,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靈,言人與天地為參之結果。此果在儒門為一善,在釋門為一義,在道門為一氣。是一者乃生人之原本,得此一本,散之而二儀,三才、五行、八卦,萬事萬物無不流行;歸之攝萬而八卦,八卦而五行,五行而三才,三才而二儀,二儀而一本。正所謂一本散為萬殊,萬殊歸於一本。總之,一在五中,五在萬中;萬本於五,五本於一。此人參果出於萬壽山五莊觀也。

  “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三千年才得熟”,九九純陽之數也。“只結三十個果子”,即《參同契》所謂“六五坤承,結括終始”,五六得三十也。“其形如三朝未滿的小孩相似”,即三日一陽生於庚也。“四肢俱全,五官鹹備”,四象五行無不藉此而生也。“人若有緣,得聞一聞,就活了三百六十歲”,三百六十,《坤》陰六六之數,真性之地,若能聞的,頓悟圓通,可以了性也。“吃一個,就活了四萬七千年”,四者金數,七者火數,金火同宮,九還七返,造命之道。若能修而服之,長生不死,可以了命也。噫!此中滋味,聞得者千中無一,而況吃得乎?

  “大仙因元始天尊邀他到上清天彌羅宮中,聽講混元道果。”此混元道果,即人參果,非人參果外,別有混元道果。其所謂“混元道果”者,乃“無,名天地之始”;“人參果”者,乃“有,名萬物之母。”總是一物,不過就有無而言之;“聽講”者,即聽講此也。“大仙門下出去的散仙,也不計其數。”言萬事萬物皆本於一也。“現如今還有四十八個徒弟,都是得道的全真。當日帶領眾仙弟子上界聽講,只留下兩個最小的看家。清風只有一千三百二十歲,明月才交一千二百歲。”噫!此處仙翁妙義.數百年埋沒而不彰。雖悟一子慧心妙解,未能見到,而況他人乎?四十八而共大仙,則為四十九,七七之數,隱示“七日來複”之旨。“帶領眾仙弟子上界,只留下兩個”,四十八而留兩個,則帶領四十六上界,乃《乾》之初、二、三、四、五爻,五九四十五,並大仙則為四十六。上界則下虛,《乾》五虛一實為《剝》卦爻圖略。“留下兩個最小的”,“兩”為陰數,“小”為陰象。“留”者,止而不進之義,言止其陰而不上進也。“清風只有一千三百二十歲”,統《剝》之初六、六二、六五、六四也。初六、六二,二六一千二百歲;六三、六四,二六一百二十歲,乃共合一千三百二十歲。“明月才交一千二百歲”,乃《剝》之六五、一六為六百歲;上九一爻,變一六為六百歲。“才交”者,將交上爻,而猶未交也。隱寓期《剝》之上爻,“碩果不食”。“留而為故人贈饋”,待其一陽來複也。“提出奉唐王旨意取經,不可怠慢他,特以故人久不相見,偶一來此,不可怠慢而當面錯過”者,此仙翁不但為後人指示真寶,而且為後人指示大法,其如人不識者何能?大仙者,命也;金蟬者,性也。原人自受生之初,性命一氣,是即天命之謂性,故曰:“蘭盆會相識”也。

  “四眾來到門首,果然是福地靈區,蓬萊雲洞。清虛人事少,寂靜道心生。”僅以寫清虛寂靜,即道心靈根所生之處,即老子所雲:“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複也。”“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以見靈根出於萬萬五行之中,為一定不易之理也。能知得此處,鎮於此處,即是“生長不老神仙府,與天同壽道人家。”非說大話嚇人,乃說實話告人也。“正殿上中間,掛著五彩裝成的“天地”二大字。”“五彩”者,五行也,五行乃天地之所生。“靈根”者,所以生天地,天地既生,而靈根又藏於天地五行之中。一氣而五行,五行而一氣,天地適成其天地。夫天者一氣渾論,統陰陽,運五行,生萬象,禮當供奉。地者,重陰之物,乃順承天,故曰:“下邊的還受不得我們的香火,是家師諂佞出來的。”說出諂佞,則不宜供奉也明矣。

  人參果非真金之擊不落,非圓虛之盤難接。清風上樹敲果,明月樹下接果,此清明在躬靈根可得之機。二童前殿奉獻,唐僧遠離三尺,以為孩兒。此遇而不識,當面錯過,真是眼肉胎凡,不識仙家異寶也。“那果子卻也蹺模,又放不得;若放多時,即僵了,不中吃。”噫!此又是決中之決,妙中之妙,直示人以火候端的。先天之氣,如露如電,易失而難尋,若一稍放,即失其中,生中帶殺,非複固有。《悟真篇》雲:“鉛遇癸生須急采,金逢望後不堪嘗。”正此不中吃之妙旨。

  “八戒知其為寶,叫行者取金擊子去偷”,是遇之而能識也。“行者使隱身法取金擊子”,其盜機也,天下莫能見,莫能知。“窗櫺上掛著一條赤金”,乃明哲而果斷也;“有二尺長,指頭粗”,執兩而用中也;“底下是一個蒜頭子”,圓成而不虧也;“上邊系一根綠絨繩兒”,一氣而運轉也。“推開兩扇門”,打破玄牝之門也;“卻是一座花園”,空花而無實果,下乘也;“過花園,又是一座菜園”,食之而無滋味,中乘也;“走過菜團,又見一層門,推開看處,只見那正中間有株大樹”,此中有一寶,秘在形山.不在心腎,而在乎玄關一竅,上乘也。“葉兒似芭蕉模樣”,至潔至淨而無濁質也;“直上去有千尺余高”,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也;“根下有七八丈圍圓”,七八一十五,圓成之象,本乎太極也;“向南枝上,露出一個人參果,釘在枝頭,風過處似乎有聲”,即《剝》之碩果,《剝》極而《夏》,恍惚有象、杳冥有精也。“金擊子敲下果子,寂然不見”,是不得其火侯之真,而丹不能遽食也。行者疑為土地撈去。土地道:“這寶貝乃是地仙之物,小神是個鬼仙,就是聞也無福聞聞。”蓋還丹者,地仙之事。大丹者,天仙之事。然天仙必由地仙而始,地仙即是天仙之根,彼鬼仙頑空小乘,安有此果?觀此而天下道人,若有聞聞此道者,便是無量之福焉,敢望其得道乎?“果子遇金而落,遇木而枯.遇水而化,遇火而焦,遇土而入。”言此果雖出五行之中,而不得犯五行之器也。“敲時必用金器”者,貴於果斷也。“打下來,卻將盤兒用絲帕襯墊接果”者,丹盤示其虛心,絲帕示其嚴密,以虛心嚴密為體也。“吃他須用磁器,清水化開食用”者,破器示其光明,清水示其清淨,以光明清淨為用也。此仙翁借土地現身說法,示人以收服金丹之作用,既知作用,下手可得。

  ““敲了三果,兜在襟中”,會三家而入中央,令其住而不令其去也。“三人一家一個受用”,人人自有,家家現成,不待他求也。噫!金丹不易得,既得之後,尤不易保。倘不知止足,持盈末已,便是囫圇吞下,莫有嘗出滋味,與不吃者等,其禍即不旋撞而至。此八戒嚷吃,二童查出人參果缺少,大罵之所由來也。古人謂還丹最易,火候最難,信有然者。

  提綱“萬壽山大仙留故友”者,言當于此萬有之中,留其現在之原本也;“五莊觀行者竊人參”者,言當於此五行之內,竊其未來之原本也。篇中三藏身經五莊現不識人參果,而當面錯過;八戒既識,行者能竊,已得原本,而不能防危慮險,以致得而復失。俱是不知留故友,竊人參之妙旨。不知留,不知竊,原本已失,取何真經?結尾處,行者道:“活羞殺人”,堪為定評。

  詩曰:

  五行精一是靈根,生在乾家長在坤。

  君子得輿留碩果,趁時竊取返陽魂。

  第二十五回 鎮元仙趕捉取經僧 孫行者大鬧五莊觀

  悟元子曰:上回言金丹系先天靈根凝結而成,得之真者,即可竊陰陽,奪造化,長生不死。乃無知之徒,或著於頑空小乘,或流於禦女閨丹,或疑為爐火燒煉,不但無裨於性命,而且有害于根本。欲望成仙,不亦難乎?故仙翁於此回力批其妄,使人于真金處還其元,於五行中複其本也。

  篇首行者吃昧心,八戒嚷偏手,二童毀罵,是罵其昧心迷本,不知金丹妙用之輩也。天下修行人,不知訪求明師,予聖自雄,妄猜私議,不著於空,便執於象。著空者,或疑修道必須心中空空洞洞,一無所有而後可。殊不知一味於空,靈根有昧,已傷生生之本。如大聖拔腦後毫毛,變假行者陪著悟能、悟淨,用“絕後計”,推倒神樹者何異?“尋果子,那裏得有半個。”是僅悟其空而能淨,空空一悟,有何結果乎?噫!靈根本自空不空,造化五行盡在中。無限迷徒學寂滅,損傷仙種路難通。其曰:“葉落椏開根出土,道人斷絕草還丹。”豈虛語哉?

  金丹之道,一陰一陽之道也。陰陽合體,和氣薰蒸,靈根常存,是大家合火而為好;今但悟空而無實行,孤陰寡陽,陰陽相隔,生機全息,仙種斷絕,是大家散火而不好。其曰:“好!好!好!大家散火。”火散丹漏,好在何處?詩雲:“三藏西臨萬壽山,悟空斷送草還丹。椏開葉落仙根露,明月清風心膽寒。”此專在空處而斷送還丹,清風明月能不倒在塵埃乎?真乃可畏可怕。更有一等無知之輩,閉目靜坐,入圜觀空,屏去人事,隔絕往來,只知一己之陰,不知他家之陽,俱系推倒仙樹之流,猶欲妄想成真,焉有是理?故曰:“若能夠到得西方參佛面,只除是轉背搖車再托生。”罵之的當,真堪絕倒。

  “八戒問起舊話兒來由,行者說是觀音菩薩賜的《緊箍兒咒》”是乃覺察自悟,知的一己之陰不是道,已足解頑空之鎖矣。然既脫頑空之鎖,而不知不空之果,欲望西天見佛,猶如黑夜逃走不辨道路,終是在睡夢中作事。清風、明月鼾鼾沉睡,木亦宜乎?何以瞌睡蟲是與東天門增長天王,豬枚耍子贏的?蓋言未識真寶,妄作妄為,是猜枚耍子,瞌睡未醒,所走儘是回東之路,而非上西之路也。

  “大仙自元始散會,回到觀中,殿上香火全無,人蹤俱寂。”壞卻靈根,徒落一空,純陰無陽,香火人蹤何在?“念動咒語,噀一口水,解了睡魔,二人方醒,將上項事細說了一遍,止不住傷心淚落。”一切頑空之輩,不得真師口訣,昧卻先天一氣之妙旨,昏沉一生,終無解脫之時。若一經點破,如夢方覺,回思上項之事,能不傷心淚落,而知為人所弄乎?

  “大仙趕上三藏,變作個行腳全真。”此變妙哉!前推倒仙樹,是徒悟一空而不知實行;今變作行腳全真,是以實行而全其真悟。悟所以為行,行所以成悟,才是袖裏乾坤的手段,提攜傀儡的機關,乃培植靈根之大法門、大手段。“捉僧回觀,每一個綁在一根柱上。”示其人人有個靈根,當下可以返本,當下可以還元,而不得以頑空寂滅之學,誤認人根而昧卻仙根也。“叫徒弟取出皮鞭來,打一頓與人參果出氣。”打之正所以不使著空耳,不打別處,而獨打腿,打其腳根不實,懸空妄想也。以上批頑空之害靈根也。

  行者解放三眾,伐四顆柳樹,變作四人相貌,仍舊黑夜逃走。既解一己之孤陰,又疑外邊之採取,是欲借花柳之姿,以為避死之具,妄作妄為,仍是夜裏生涯,何益於事?故“大仙呵呵冷笑道:‘你走了也罷,卻怎麼綁些柳樹在此冒名頂替?”噫!天下在婦女身邊用心機,血肉團上作活計者,儘是冒名頂替,昧卻惺惺使糊塗。“大仙趕上,提回四眾,使布裹了。行者笑道:‘好!好!好!夾活兒就大殮了。’又叫:‘渾身裹漆,只留頭臉在外,燒著油鍋。將行者炸一炸,與我人參果報仇。行者道:‘好歹蕩蕩.足感盛情。”’此等閒言冷語,大有趣味。蓋採取之徒,靈根已壞,尚欲妄想成仙,不知早是夾活就殮。似此如黑似漆的邪徒,空具面目,而不知認取真宣,安得遇著鎮元大仙一概捉來,盡炸油鍋內,好歹蕩蕩,為金丹大道出一口氣,足感盛情矣?此批采戰之壞靈根也。

  “大聖把石獅子變作本身模樣,真身跳在空中。”是離采戰而又入爐火也。“石獅”者,五金八石爐火之師,爐火門戶,雖種種不一,俱是借燒煉之術,哄騙人財。當“往鍋裏一摜,‘砰’的響了一聲”之時,已去其真而入其假。此等作為,只圖攝盜他人脂膏,而不知靈根已壞,有傷本失面目。“‘鍋漏了!鍋漏了!’說不了,油漏得罄盡。”盜去真物,鍋內一無所有,非鍋漏而何?“鍋底打破,原來是一個石獅子。”世之愚人,聽信燒煉假術,耗費資財,不到傾家敗產、囊空底盡之時,不知為邪師所誤。曰:“被他當面做了手腳。”曰:“怎麼搞了我的灶?”曰:“拿住他也是摶砂弄汞、捉影捕風。”又曰:“你怎麼弄手段搗了我的灶?”行者笑道:“你遇著我,就該倒灶,幹我甚事。”描寫愚人被哄的一番口吻,如聞其聲。然被邪師所哄者,皆由自己不明,因而邪風得入,與人何涉?行者道:“我才自己要領些油湯油水之愛,但只是大小便急了,若在你鍋裏開風,恐怕汙了你的熟油,不好調菜吃。”此言罵盡世間信爐火而妄想服丹者,只可服大小便已耳,其他何望?

  以上歷歷說來,諸多旁門儘是壞卻靈根,而不知培植靈很,屢題與人參果報仇可曉然矣。提綱所謂“鎮元他趕捉取經增”考,即捉此壞靈根之迷徒;“孫行者大鬧五莊觀”者,即邪行大鬧,只知壞靈根,而不知生靈根之迷徒。噫!“道法三千六百門,人人各執一苗根。要知些子玄關竅,不在三千六百門。”

  詩曰:

  人人妄想服金丹,弄盡旁門枉作難。

  拋去珍珠尋土塊,俱將原本並根剜。

  第二十六回 孫悟空三島求方 觀世音甘泉活樹

  悟元子曰:上回已言諸多旁門,儘是壞卻原本,非徒無益而又害之。故此回叫學者虛心下氣,屈己求人,務須得個退本還元之訣也。

  冠首一詩,為通篇之骨髓,學者不可略過。蓋言修道者,忍耐傲性,不恥下問,訪求真師,期於明道,不得自稱高強,隨心所造,有誤性命。最醒人處,是“自古虛心不是癡”一句。蓋虛心者,實腹之因;實腹者,虛心之效。提綱“孫悟空三島求方”者,虛心也;“觀世音甘泉活樹”者,實腹也。《悟真篇》雲:“虛心實腹意俱深,只為虛心要識心。不若煉鉛先實腹,且叫守取滿堂金。”言未能實腹之先,必當識心虛火而求悟;既悟之後,尤當苦煉真鉛而不虛。“孫悟空求方”者,虛心求悟也;“觀世音活樹”者,煉鉛而行也。“三島求方”者,悟空而不知煉鉛也;“甘泉活樹”者,實腹而兼能虛心也。要之非虛心而無實腹之方,則煉鉛無計;非煉鉛而行實腹之道,則虛心歸空。悟之行之。內外相通,體用俱備,方是無上一乘至真之妙道。

  “大仙用手攙著行者道:‘我也知道你的本事,只是你今番越禮欺心,縱有騰挪,脫不得我手。’”蓋禮下於人,必有所得,虛心于已,方受人益。今越禮而不能禮下於人,欺心而不能虛心受益,越禮欺心,成何本事?欲之還元,如畫餅充饑。又雲:“我就和你同到西天,見了你那佛祖,也少不得還我人參果樹。”靈根為作佛之根本,不知還靈根,將何而見佛?既欲見佛,豈能舍靈根而他求?亦豈能不活靈根而還元乎?又雲:“若醫得樹活,我與你八拜為交,結為兄弟。”大聖者,先天之靈根;鎮元者,後天中所藏先天之靈根。靈根還元,先天後天合而為一,渾然太極。二八一斤,團圓不虧,圓陀陀,光灼灼的也。行者求方,何以限三日,三日者,一陽《震》動,天心複見之候,為靈根之生門。若不知而錯過,靈非我有,入於死戶,便是推倒他樹,斷了仙種。行者求方者,正求此處培植靈根之方耳。培植靈根之方,即起死回生之方,然此方在於他家,如何得為我用,是非虛心誠求不可。他家之方為何方?乃盡心知性立命之方。

  “三星”象心之三點,“圍棋”象心之三點而圍一鉤。真心空空洞洞,不著於物,不著於色,故居于“白雲洞”,有“黍米之丹”。求方于三星,盡心而明心也。“東華”為真性之地,“帝君”為真性之主,觀于“主人認得無虛錯”,太乙還丹等義可知。求方于東華,盡性而修性也。“九老”者,九九純陽之數,為命理之極功。童顏鶴鬢,自在酒歌,是夭壽不貳,修身立命之道。求方於九老,至命而修命也。

  夫此心、性、命之三物,不落於幻形,不出於聲色,倘誤認肉團之心為真心,形色之性為真性,幻化之身為真身,差之多矣。

  執肉團之心而修心,則是白雲洞外,松陰之下,尋三星著棋耍子,雖有黍米之丹,不過救得人心禽獸昆蟲之物,而於靈根兩不相涉。“八戒扯住壽星笑道:‘你這肉頭老兒,帽兒也不戴個來,卻像是人家的奴才。”’是明示認肉團之心為真心,便是以奴作主,自昧其真,故曰無方無方;執形色之性而修性,則是在聲聞之中,風影之內,尋東華荒居吃茶。雖有太乙之丹,只不過治得識性塵緣生靈,而與靈根並不相關。行者呼東方朔為小賊,說帝君處莫偷的仙桃;東方朔呼行者為老賊,言師父處沒偷的仙丹。是明示認形色之性為真性,便是認賊為子,目失其寶,亦曰:“無方!無方!”執幻化之身而修命,則是在丹崖朱樹之下,尋九老談笑耍耍,雖有自在之樂,只不過留此幻化之身,一飲一食,而於靈根有何實濟?九老道:“你也忒惹禍。”是明示認幻化之身為真身,是不知吾所以有大患者,為吾有身,故曰“實是無方。”

  噫!認的假心、假性、假身之假方,可得修真心、真性、真身之真方。提綱“悟空”者,悟其假也;“求方”者,求其真也。“孫悟空求方”者,棄假而存真也;“孫悟空三島求方”者,是於假中而辨真,於真中而悟假也。“島”象形山,喻人之色身也。肉團之心,形色之性,幻化之身,俱為有形之物,故謂“三島”。認此三島則無方,離此三島則有方;有即在無之中,真即在假之內;真真假假,有有無無;觀察到此,“須知絕隱千般外,盡出希微一品中。”“少林別有真滋味,花果馨香滿樹紅。”不著於空,不著於色,非心非佛,以之成正果,脫凡塵,何難之有?

  “菩薩道:‘你怎麼不早來見我,卻往島上去尋?”’言在假處搜尋,而不知在真處早返世。假處搜尋則無方,真處早返則有方,搜假無方則有心,返真有方則虛心,虛心之不癡,有如是。菩薩說出與老君賭勝,楊柳枝在丹爐裏炙得焦幹,插在瓶中,一晝夜枝葉復舊的公案,真是慈悲教主,普濟群生也。“老君”者,《乾》剛也;“觀音”者,《巽》柔也。天下事惟至柔者,惟能勝剛,而至剛者不能制柔。插在瓶中,枝葉復舊,是致其潔清而不輕自用也。“行者笑道:‘真造化。’”言惟此神觀妙用為真造化,彼三島之方,安得以造化論?詩中“過去劫逢無垢佛,至今成得有為身。甘露久經真妙法,管叫寶樹永長春”等義,最為醒人。曰:“無垢”、曰:“有為”,則非一切頑空之事可比;曰:“甘露”、曰:“寶樹”,則非一切執相之徒所知。真空不礙於妙有,觀竅而兼於觀妙,這才是“希微一品”、“少林滋味”,人參果死而復生,即在是矣。

  “菩薩把楊柳枝蘸出瓶中甘露,把行者手心裏畫了一道起死回生的符。”是以柔弱為運用,以清淨為根本,以持守為要樞也。“但看水出為度”者,即老子所雲:“上善若水,善利萬物而不爭。”上善則水清,不爭則不泛,清而不泛,乃為源頭活水。源頭活水,天一所生,為先天真一之水。那個水雖生於五行之中,而不犯五行之器,一犯五行則為後天之物,而非先天之真。故必用玉瓢溫柔真空之性舀出,從頭澆下,自始至終,順其所欲,漸次導之,而不容有一毫之傷損也。

  “八戒、行者、沙僧扛起樹來,扶得周正,擁上土。”三家相會,五行攢簇,金丹成就,渾然一中大本立矣。“菩薩將楊柳枝灑盡那玉瓢之水”,以有為成無為,以無為施有為,有為無為一以貫之。從此死者可生,枯者可活,真玄之又玄,非大土之神觀妙用,豈能及此?“那樹依舊青枝綠葉,濃郁陰森。果子多了一個。”不特樹之已死者可生,而且果之已失者亦可得,真水之運用,神哉?

  妙哉!“大仙把果子敲下十個,作人參果會。”總以見靈根得生,收園結果,圓成無虧,而本來之故物,無傷無損。

  詩雲:“萬壽山中古洞天,人參一熟九千年。”言人參果藏於萬萬之中,非鍛煉至於純陽之時,而不能成熟也。“靈根現處枝芽損”,言靈根為仙佛之祖脈,宜藏而不宜現,一現其根,則先天氣散,枝葉傷損而死矣。“甘露滋生果葉全”,言能以清淨之水,溫養滋生,自微而著,由缺到圓,則生矣。“三老喜逢皆舊契,四僧幸遇是前緣。”言靈根結果,三家相會,四象和合,包含一切,空而不空矣。“自今會服人參果,儘是長生不老仙。”言能於五行之中,得此先天一氣,凝結而成丹,自可由是一氣而統禦萬物,則生生不息壽同天地矣。

  “菩薩三老各吃一個,唐僧知是仙家寶貝,也吃了一個,悟空三人亦各吃一個。鎮元子陪了一個,本觀眾仙分吃了一個。”言金丹人人有分,不得其方,而未可遽食。何則?人稟天地陰陽五行之氣而生,具有先天靈根,處聖不增,處凡不減,而其所以能竊陰陽、奪造化,起死回生者,非天生之大聖,虛心請益,勇猛精進不能也。“眾聖各回仙府,鎮元、行者結為兄弟。”天人混合,內外如一,還丹成就,大丹可冀,西天大道,可以直前矣。噫!“金

  蛤蟆玉老鴉,認得真的是作家。”

  詩曰:

  要活靈根有妙方,不須別處問端詳。

  慈悲淨水勤澆灌,攢簇五行即返陽。

  第二十七回 屍魔三戲唐三藏 聖僧恨逐美猴王

  悟元子曰:上三回批破諸多旁門,指明還丹妙旨矣。然丹還以後,急須空幻身而保法身,以期超脫,方為了當。否則,隨其假像,不能明心見性,是非莫辨,其不至於半途而廢、自暴自棄者幾希。故此回至三十一回,俱演幻身陷真之害,使學者棄假以救真耳。

  試明此回之旨,篇首長老自服了草還丹,真是脫胎換骨,神爽體健,正當放下身心,努力前進,直造如來地步之時,奈何正行到嗟峨之處,而以肚中饑餓為念,使行者化齋吃。此便是以饑渴之害為心害,不肯放下身心,自起妖魔之端,故行者陪笑道:“師父好不聰明。”言以饑渴之小端,起貪癡之妄念,其不聰明孰過於此,真乃耳提面命之忠言。乃三藏不以為忠,而反不快,自恃兩界山救命之恩,罵其懶惰何哉?夫修真大道,務期無心,今以化齋為事,而不以大道為尊,雖金丹入口,猶是“兩界山”未會收悟空的局面,未免得而復失,豈能保其無虞乎?此行者化齋而去,妖精乘間而來矣。

  唐僧之肚饑而思齋,不過為此幻身耳.殊不知此身乃一堆臭骨,系天地之委物,一旦數盡命終,彼誰而我誰?彼與我絕不相關者。試觀屍魔一戲而美貌花容,再戲而滿面荷褶,三戲而老者白骨,少者老而老者死,可畏可怕。學者若不先將屍魔勘破,在在屍魔,處處屍魔,一步一足,一舉一動,無往而非屍魔,必將認假為真,以真作假,邪佞當權,正士退位,吾不知將何底止矣。三藏以食起見,八戒以色動心,皆以食色之性,害卻天命之性者,屍魔為之也。

  “行者一筋斗點將回來,認得這女子是個妖精。故曰:‘他是個妖精,要來騙你哩。’”一語提醒天下後世慈悲多矣。“掣鐵棒望妖精劈頭一下。”知之確,而行之果,何其切當!那怪使個解屍法,把一個假屍首打死在地下,”是明示少年美貌屍首之假,而不可認以為真也。“妖精又變化個老婦人,行者亦認得是假,更不理論,舉棒照頭就打,那怪依然脫化,又把個假屍首撇在路旁之下。”是明示老年伶仃屍首之假,而不可認以為真也。“妖精又變作一個老公公,行者亦認得是假,送他個絕後計,打倒妖魔,斷絕了靈光,化作一堆粉骷髏。”是明示老少盡假,美醜盡假,老死之後一堆粉骨,而不可認以為真也。行者道:“她是個潛靈作怪的僵屍,在此迷人敗本,被我打殺,現了本現。她那脊樑上有一行字,叫作‘白骨夫人。’”噫!說到此處,一切迷徒,可曉然悟矣。

  夫僵屍而迷人敗本,行者認得是白骨,而即打死,蓋不欲其潛靈作怪,迷人敗本也。此等手眼,非大聖義精仁熟之至善,其孰能與於斯?唐僧不知僵屍白骨之假,聽陰柔之讒,而性亂心迷,于打美女而逐行者,于打老婦而逐行者,于打老者而逐行者,不以行者為行善,而以行者為行惡,是非不辨,邪正不分,到底誰為善、誰為惡?彼行者之打白骨,真是“行善之人,如春園之草,不見其長,日有所增”;彼唐僧之逐行者,真是“行惡之人,如磨刀之石,不見其損,日有所虧矣。”

  行者道:“師父錯怪了我也!這廝分明是個妖精,她有心害你,我替你除了害,你倒信了那呆子讒言冷語,屢次逐我,我若不去,真是個下流無恥之徒,我去!我去!”觀此而金公豈忍須臾離去哉?其所以離去者,為陰柔進讒,認假昧真,屢被所逐,出於萬不得已耳。“大聖止不住傷情淒慘,對唐僧道聲:‘苦啊!’”此仙翁淒慘一切修行人之苦;其苦者,苦其為屍魔所阻,一昧其真,即歸原地,是性之不明,即命之未了。昧卻惺惺使糊塗,欲望成道,豈可得乎?故行者追憶兩界山故事,為修道者之鑒戒。

  “大聖見三番兩複不肯轉意回心,沒奈何才去。半空裏又想起唐僧,止不住腮邊淚墜,住步良久方去”等義,總以見金公之去,非出本心,乃唐僧之再三逐去;非唐僧逐去,乃八戒之讒唆逐去;亦非八戒逐去,乃屍魔之戲弄逐去;亦非屍魔逐去,乃唐僧因食色自戲自讒,自逐自去耳。誤認食色,金公一去,五行錯亂,四象不和,大道去矣。提綱曰:“聖僧恨逐美猴王”,言金公為起死回生之大藥王,逐去行者,即逐去藥王。藥王一去,性亂命搖,前途之難,即不旋踵而至。

  噫!一紙貶書,明寫出迷徒謀食不謀道,有傷根本;一張供狀,三根毫毛,暗點破學者對假而認真,再三斟酌。願我同人急速醒悟,視紅顏如白骨,視香米飯如長尾姐,視炒麵筋如癲蛤蟆,庶不為屍魔所愚,而逐去金公也。

  詩曰:

  人生大患有其身,為食為衣壞本真。

  若也陰柔無果斷,霎時認假失元神。

  第二十八回 花果山群猴聚義 黑松林三藏逢魔

  悟元子曰:上回言認食色而起屍魔,陰柔無斷,則是信任狡性而縱放心猿矣。此回專言縱放心猿之失,信任狡性之害也。

  大聖被唐僧趕逐,回至花果山,見“山上花草俱無,煙霞盡絕,峰岩倒塌,林樹焦枯”等語,以見心猿一放,根本受傷,花果剝落,雖有修道之名,而無修道之實矣。因追思當日被顯聖二郎神,梅山七弟兄,放火燒山公案,大聖淒慘。此中大有妙義,前放火燒山之時,是悟空服丹以後,而能順天遁藏之時;今縱放心猿回山之時,正唐僧服丹以後,而不能明心見性之時。一藏一放,道之成敗得失系之,識者能不懷古而淒慘乎?

  說出“唐三藏不識賢愚,逐趕回來,寫立貶書,永不聽用”,則是不識賢愚,邪正罔分,以真為假,以生為殺,以殺為生,而生殺顛倒,真假反覆。此大聖使狂風,飛亂石,興妖作怪,打死多少人馬,鼓掌大笑,自謂快活之所由來也。曰:“我跟著唐僧,打殺幾個妖精,他就怪我行兇,今日來家卻結果了這許多性命。”言以殺妖為行兇,即可以傷人為行善,此便是善惡不分。“千日行善,善有不足;一日行惡,惡常有餘。”縱放心猿,一至於此,可不畏裁?

  大書特書曰;“重修花果山,複整水簾洞,齊天大聖。”夫齊天大聖之名,原以為純陽無陰,去邪從正,統禦《乾》天而號之。今使風飛石,傷命無數,是背天大妖,而何得稱為齊天大聖?此中不可不辨。大聖已有言矣。“我為他一路上捉怪擒魔,使盡了平生的手段,幾番打殺妖精,他說我行兇作惡,把我逐趕回來。”噫!以捉怪擒魔,曆劫不壞,至仁之大聖,而謂之行兇作惡至不仁,是以大聖為大妖矣;以大聖為大妖,自然以大妖為大聖。以妖稱聖,唐僧自稱之,於大聖無與也。提綱“花果山群妖聚義”,以大聖降妖,至仁為至不仁,則當以大聖聚妖,至不義為至義。群妖聚義,唐僧自聚之,於大聖無涉也。一是無不是,一差無不差,皆唐僧信任狡性,縱放心猿之故。心猿一放,狡性當權,陰柔無斷,則必擔荷不力,委卸圖安。此唐僧上馬,八戒開路,沙僧挑擔,不覺領入黑松林昏暗之地矣。

  “正行處,長老兜住馬,叫尋些齋吃。”心猿一放,懦弱無能,即是正行之處,忽兜其馬,而不能前進。原其病根,只在化齋而誤認白骨之錯。長老下馬,沙僧歇擔,八戒化齋,全身無力,四大平放,錯至如此,尚可言哉?八戒追念行者在日,老和尚要的就有,轉到自己身上,沒化齋處的情節,俱是法言,讀者勿作過文看過。蓋行者為水中之金,乃金丹全始全終之物,始而有為,終而無為,無非此水金之運用。修行者得此一味,余皆易事。不徒唐僧離不得行者,即八戒、沙僧亦離不得行者。所以前唐僧兩界山先收行者,而後收八戒與沙僧。今以吃齋誤認白骨而逐去行者,是失其本而依其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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