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道教刘一明修真文集23册合集   道教刘一明修真文集23册合集_全文阅读_17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页 | 下一页繁體阅读加入书签

,四通八達,腳踏實地。"稱歹人曰:"不是人,沒良心,沒天理,損人利己,瞞心昧己,傷天害理,以苦為樂,以假作真,丟三遺四,拿東忘西,不知死活,不知好歹,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有己、不知有人。"此等語,說之無意,玩之有味,何妨于此俗語常言中,拈出一二鑽研,出個孔竅。即在日用常行處,逆而求之,則大地塵沙儘是真寶,頭頭是道,左之右之,無不宜之矣。世之學者,皆謂道無可言,不肯下實落功夫,窮究性命之理;又不能低心下氣,請益師友;即或請益,亦不能老實認真;自無一物,白手討寶。如此舉止,雖出家一生,天涯走遍,何濟於事哉!



《悟真》性宗直指卷四

  性宗乃《悟真篇》外集。仙翁著《悟真篇》之後,尚恐本源直覺之性,有所未究,又作為歌頌樂府及雜言等,附之卷末,以備性命雙修之道也。

絕句四首

其一
如來妙體遍河沙,萬象森羅無礙遮。
會的圓通真法眼,始知三界是吾家。

  如來者,無所從來,亦無所去,真空之性也。真空不空,故其體至妙。真空之性本無體,因其內含妙有,以妙為體耳。若空而不妙,即是寂滅頑空,非如來真性,如何能遍河沙?如何萬象無礙無遮?因其妙而不空,所以體遍河沙,而無處不通;因其空而能真,所以萬象森羅,不能礙遮;因其遍河沙無礙遮,又謂圓通法眼。圓者無頭無尾,無背無面,無前無後,無上無下,無內無外,即如來也。通者,無處不在,無時不現,大則充滿天地,小則細如毫毛,即妙體也。惟圓能通,惟通故圓,光輝朗照,一切境遇,皆傷他不得,故得法眼,即正法眼藏者是也。會的這圓通法眼,便是親自見得如來妙體,則非色非空,即色即空,天堂地獄,一概掃去。三界即是一家.十方即是全身也。

其二
視之不可見其形,及至呼之又卻應。
莫道此聲如穀響,若還無谷有何聲?

  視之不見形,空也;呼之又卻應,有也。因空而有,如谷應響;空而不空,似是如來妙體矣。然如來妙體,常空常有,常有常空,何須呼而後應?因呼而應者,猶有空在。有空在,猶為空所拘。空而不通,算不得如來妙體,不如將這個空的東西,一棒子打個粉碎。空無所空,聲自何有?既無有聲,自亦無空,無空無聲,大解大脫,活潑潑的。所謂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入未為真;百尺竿頭更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也。

其三
一物含聞見覺知,蓋諸塵境顯其機。
靈常一物尚非有,四者憑何作所依。

  聞見覺知四者,皆昭昭靈靈,識神一物所出。因其一物常靈,所以在諸塵中,四者朋黨互發,無有片刻寧靜也。若能將此靈常一物除卻,則四者無所憑依,而自消滅。一切迷人,識不得如來本性是真空妙有的物事。直以昭昭靈靈之識神,以為真實,或空此-物,或守此一物。殊不知此物為生生死死之根蒂,曆劫輪回之種子。若不將此一物連根挖去,如何認得如來本性?所謂無量劫來生死本,癡人喚作本來人者是也。

其四
不移一步到西天,端坐諸方在眼前。
項後有光猶是幻,雲生足下未為仙。

  如來本性,無頭無尾,無背無面,迎之不見其首,隨之不見其後;以言其有,又似無;以言其無,又卻有。不落於有無之象,其光通幽達明,能照三幹大千世界,乃自然之妙覺,原不是坐出的。一切參禪打坐之客,專弄識神之流,見些幻景假像,或夢遊西天,或項後生光,或杳冥而眼見諸物,或恍惚而雲生足下,自以為正果成佛,差之多矣。有志於道者,須要先將一切旁門外道,盡皆掃去,再在無形無色處,追究出個真實妙覺,本性方能得濟。

性地頌
佛性非同異,千燈共一光。
增之甯解益,減著且無傷。
取捨俱無過,焚漂總不妨。
見聞知覺法,無一可猜量。

  頌名性地,蓋以真性本體,如地之不動不搖,同之異之。雖境遇事物萬殊,而總以平等之心應之,如千燈之照,無非-光照之,燈不一而光則一。這個性無所增,無所減,無所取,無所舍,火焚水漂,俱皆不能妨礙,亦如地之山重也能載的,水沖也能受的,萬物傷損,俱皆容的。地如是,性即如是。聞見知覺,一無所有,強而名之,惟空而已。空非寂滅之謂,乃因物付物,隨方就圓,以無心應之也。

生滅頌
求生本自無生,畏滅何曾暫滅。
眼見不如耳見,口說爭似鼻說。

  如來本性,原是無生無滅的,強求生而畏滅者,何嘗生而不滅乎?有生即有滅,無生方無滅。因其本性無生無滅,故不可眼見,只可耳見;不可口說,只可鼻說。眼見口說者,有生有滅之性,耳見鼻說者,無生無滅之性。眼見口說的,皆不是性;耳見鼻說的,方才是性。不見之見,方是真見;不說之說,勝於有說。蓋這個無生無滅的性,無頭無冕,無背無面;非有非無,不空不色,見個什麼?說個什麼?若能見能說,便不是真空本性了也。

三界惟心頌
三界惟心妙理,萬物非此非彼。
無一物非我心,無一物是我己。

  三界者,色界、欲界、無色界。色欲二界,有心之界。無色界,無心之界。有心無心,皆非佛性。頌名三界惟心,非有非無,有無俱不立,物我悉歸空。無心之心,始謂真心;真心之心,萬物一體,無分彼此。無一物非我心者,不著於空也;無一物是我己者,不著於色也。不著於空,不著于色,一心而已。一心即是一性,即心即佛,即佛即心也。

見物便見心頌
見物便見心,無物心不現。
十方通塞中,真心無不遍。
若生知識解,卻成顛倒見。
睹境能無心,始見菩提面。

  見物便見心,無物心不現者,有識有知之人心也。十方通塞中,真心無不遍者,無識無知之真心也。人心因物有無而生滅,真心靈光常朗,有物也是這個,無物也是這個,十方通塞,無處不是這個。也不生,也不滅,非有識有知之人心可比。若以有識有知解真心者,便是人賊為子,顛倒之見,錯了多矣。蓋真心是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的,不離于諸境,不著于諸境。人能睹境無心,便是真心,便是菩提本面,不必別處再尋菩提本面。要之無人心,始能見真心。真心一見,立證菩提,頓超彼岸矣。

齊物頌
我不異人,人心自異。
人有親疏,我無彼此。
水陸飛行,等觀一體。
貴踐尊卑,手足同己。
我尚非我,何嘗有你。
彼此俱無,眾泡歸水。

  頌名齊物,人我親疏,水陸飛行,尊卑貴賤,一體等現而已。此頌重在我尚非我-句。世人不能齊物者,皆由有我在。若能無我,何知有你,你我兩忘,萬物皆空,不齊而自齊矣。

即心是佛頌
佛即心兮心即佛,心佛從來皆妄物。
若知無佛複無心,始是真如法身佛。

法身佛,沒模樣,一顆圓光含萬象。
無體之體即真體,無相之相即實相。

非色非空非不空,不動不靜不來往。
無異無同無有無,難取難舍難聽望。

內外圓明到處通,一佛國在一沙中。
一粒沙含大千界,一個身心萬個同。

知之須會無心法,不染不滯為淨業。
善惡千般無所為,即是南無及迦葉。

  此頌重在知之須會無心法一句。無心,非蠢然無心之謂。若是蠢然無心,如同木雕泥塑之物,何得謂心即是佛也?大抵無心之義,是不著於色,不著於空耳。真心無體無相,原無-物,有何色乎?真心光含萬象,圓通無礙,有何空乎?不色不空,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即心是佛,即佛是心,非心非佛。故曰佛即心兮心即佛,又曰心佛從來皆妄動。識得即心即佛,又知非心非佛,而無心之法得,不落於寂滅之學矣。

無心頌
堪笑我心,如頑如鄙。兀兀騰騰,任物安委。
不解修行,亦不造罪。不曾利人,亦不私己。
不持戒律,不徇忌諱。不知禮樂,不行仁義。
人間所能,百無一會。饑來吃飯,渴來飲水。
困則打睡,覺則行履。熱則單衣,寒則蓋被。
無思無慮,何憂何喜。不悔不謀,無念無意。
凡生榮辱,逆旅而已。林木棲鳥,亦可為比。
來且不禁,去亦不止。不避不求,無贊無毀。
不厭醜惡,不羨善美。不趨靜室,不遠鬧市。
不說人非,不誇己是。不厚尊崇,不薄賤稚。
親愛冤讎,大小內外。哀樂得喪,欽侮險易。
心無兩視,坦然一揆。不為福先,不為禍始。
感而後應,迫則複起。不畏鋒刃,焉怕虎兒。
隨物稱呼,豈拘名字。眼不就色,聲不入耳。
凡有所相,皆屬妄偽。男女形聲,悉非定體。
體相無心,不染不滯。自在逍遙,物莫能累。
妙覺光圓,映徹表裏。包裹六極,無有遐邇。
光兮非光,如月在水。取捨既難,複何比擬。
了此妙用,迥然超彼。或問所宗,此而已矣。

  頌中數十言,說來說去,總是發明無心二字。妙在一無心。而在塵能以出塵.居世能以出世,自在逍遙,物莫能累矣。夫人方寸之中,絲毫塵埃容不得,稍有塵埃在內,便有無窮人心生出。人心一生,忽此忽彼,身不由主,便自不在,自己不在,以奴為主。以主為奴,如何能逍遙?若能一切無心拄杖,不動不搖,便是自在。自既能在,自由自主,萬慮俱息,萬緣不生,妙覺光圓,映徹表裏,包裹六極,無有遐邇。真得逍遙,無心之用妙矣哉。

心經頌
蘊諦根塵空色,都無一法堪言。
顛倒之見已盡,寂靜之體攸然。

  蘊者,五蘊色受行想識是也;諦者,四諦苦寂滅道是也;根者,六根,眼、耳、鼻、舌、身、意是也;塵者,六塵,色、聲、香、味、觸、法是也;空者,寂滅;色者,著相;蘊諦、根塵、空色六者,皆心所出之法,俱系顛倒之見。若能一概掃去,則心體寂靜,即是觀自在菩薩,即是舍利子不生不滅。若六者之中,稍有些子法末盡,即有生滅,即不得自在。若到無生滅常自在處,方是六者乾乾淨淨的也。

無罪福頌
終日行不曾行,終日坐何曾坐。
修善不成功德,作惡原無罪過。
時人若未明心,莫執此言亂作。
死後須見閻王,難免鑊湯碓磨。

  頌名無罪,福何謂哉?罪福皆由心生。有心作惡,即是有心造罪;有心行善,即是有心求福。善惡罪福,由心而有。若到無心地位,行坐且不知,何知善惡?何知罪福?故曰修善不成功德,作惡原無罪過。比如赤子,無識無知喜笑怒駡,皆出無心,有何功德罪過乎?夫無心者無人心也。無人心自有真心,真心量同天地,包羅萬有,不思善、不思惡、不造罪、不求福,功德罪過,皆所不計。時人若未明的真心,而一任頑心擺弄,作孽百端,自謂無罪過,死後鑊湯碓磨之報,烏能兔諸?

圓通頌
見了真空空不空,圓明何處不圓通。
根塵心法都無物,妙用方知與物同。

  真空之性,圓通無礙,光輝無處不照,無物能瞞。不空而自空,空而又不空,只是常應常靜,常靜常應而已。

隨他頌
萬物縱橫在目前,隨他動靜任他權。
圓明定慧終無染,似水出蓮蓮自乾。

  此頌雖是四句,其實是圓明定慧終無染一句之意。圓明者,妙有也;定慧者,真空也。真空自然在萬物,而不染於萬物。妙在自然遇萬物,而能應乎萬物。常應常靜,隨地而安,如出水之蓮,生於污泥而不染也。

寶月頌
一輪明月當虛空,萬國清光無障礙。
收之不聚撥不開,前之不進後不退。
彼非遠兮此非進,表非外兮裏非內。
同中有異異中同,問你傀儡會不會。

  如來真空之性,妙覺圓通,光照一切,如一輪明月當空,萬國九州,均有光輝。收之不見其光聚,撥之不見其光開;前不見其光進,後不見其光退;照彼不見遠,照此不見近;照表光非外,照裏光非內。收撥前後進退,彼此遠近,表裏內外,雖照有異,而光則同。同中有異,異中有同,一本散而為萬殊,萬殊歸而為一本。放之則彌六合,卷之則退藏於密,活活潑潑,猶如耍傀儡而已。

采珠歌
貧子衣中珠,本自圓明好。不會自尋求,卻數他人寶。

數他寶,終無益,只是教君空費力。爭如認得自家珍,價值黃金千萬億。
此寶珠,光最大,遍照三千大千界。從來不解少分毫,剛被浮雲為障礙。
自從認得此摩尼,泡體空花誰更愛。佛珠還與我珠同,我性即歸佛性海。
珠非珠,海非海,坦然心量包法界。任你囂塵滿眼前,定慧圓明常自在。
不是空,不是色,內外皎然無壅塞。六通神明妙無窮,自利利他甯解極。
見即了,萬事畢,絕學無為度終日。泊兮如未兆嬰兒,動止隨緣無固必。
不斷妄,不修真,真妄之心總屬塵。從來萬法皆無相,無相之中有法身。
法身即是天真佛,亦非人兮亦非物。浩然充塞天地間,只是希夷並恍惚。
垢不染,光自明,無法不從心裏生。心若不生法自滅,即知罪福本無形。
無佛修,無法說,丈夫智見自然別。出言便作獅子鳴,不似野子論生滅。

  此歌重在"心若不生法自滅"一句。法非佛法之法,乃心中等等思慮妄想之法。心若不生,萬法皆空,性珠常朗,定慧圓明,內外皎然,泡體空花,何足戀之?囂塵滿眼,自不能礙,絕學無為,如未兆之嬰兒,動止隨緣,無真妄之幻相。法身常露,天真佛現,方且充塞天地,光照大千,更何有浮雲之障礙乎?

禪定指迷歌
如來禪性如水,體靜風波自止。
興居湛然常清,不獨坐時方是。
今人靜坐取證,不道全在見性。
性與見裏若明,見向性中自定。
定成慧用無窮,是名諸佛神通。
幾欲究其體用,但見十方虛空。
空中了無一物,亦無希夷恍惚。
希恍既不可尋,尋之卻成乖失。
只此乖失兩字,不可執為憑據。
本心尚且虛空,豈有得失能豫。
但將萬法遣除,遣令淨盡無餘。
豁然圓明自現,便與諸佛無殊。
色身為我桎梏,且憑和光混俗。
舉動一切無心,爭甚是非榮辱。
生身只是寄居,逆旅主號毘盧。
毘盧不來不去,乃知生滅無餘。
或問毘盧何似,只為有相不是。
眼前業業塵塵,塵業非同非異。
見此塵塵業業,個個釋迦迦葉。
異則萬籟皆鳴,同則一風都攝。
若要認得摩尼,莫道得法方知。
有病用他藥療,病差藥更何施。
心迷即假法照,心悟法更不要。
又如昏鏡得磨,痕垢自然滅了。
本為諸法皆妄,故令離盡諸相。
諸相離了何如,是名至真無上。
若要莊嚴佛土,平等行慈救苦。
菩提本願雖深,切莫相中有取。
此為福慧雙圓,當來授記居先。
斷常纖塵有染,卻與諸佛無緣。
翻念凡夫迷執,盡被塵愛染習。
只為貪著情多,常生胎卵化濕。
學道須教猛烈,無情心剛似鐵。
直饒兒女妻妾,又與他人何別。
常守一顆圓光,不見可欲思量。
萬法一時無著,說甚地獄天堂。
然後我命在我,空中無升無墮。
出沒諸佛土中,不離菩提本坐。
觀音三十二應,我亦當從中證。
化現不可思議,盡出逍遙之性。
我是無心禪客,凡事不會揀擇。
昔時一個黑牛,今日渾身是白。
有時自歌自笑,旁人道我神少。
爭知被褐之形,內懷無價之寶。
更若見我談空,恰似渾淪吞棗。
此法惟佛能知,凡愚豈解相表。
兼有修禪上人,只學鬥口合唇。
誇我問答敏急,卻原不識主人。
蓋是尋枝摘葉,不解窮究本根。
得根枝葉自茂,無根枝葉難存。
更逞己握靈珠,轉於人我難除。
與我靈源妙覺,遠隔千里之殊。
此輩可傷可笑,空說積年學道。
心高不肯問人,枉使一生虛老。
乃是愚迷鈍根,邪見業重為因。
若向此生不悟,後世爭免沉淪。

  此歌百餘言,只是"如來禪性如水,體淨風波自止,興居湛然常清,不獨坐時方是"四句之義。蓋如來禪性,其體至淨,其清如水,不起風波,不染塵垢,或興或居,皆是這個,不獨坐時方定。苦以坐為禪,不是真禪,乃是寂滅頑空之禪,算不得如來禪性。夫真禪之禪,定慧兼該,妙用無窮,心法兩忘,離盡諸相,莊嚴佛土,平等行慈,和光混俗,在塵出塵,處世離世,不禪而禪,不定而定。彼一切靜坐取證,與夫閉口合唇,不識主人之野狐,禪昧了惺,惺使糊塗,豈知有靈源妙覺真禪之性乎?

讀雪竇禪師祖英集歌
漕溪一水分千派,照古澄今無滯礙。
近來學者不窮源,妄指蹄窪為大海。
雪竇老師達真趣,大震雷音椎法鼓。
獅王哮吼出窟來,百獸千邪皆恐懼。
或歌詩,或語句,叮嚀指引迷人路。
言辭磊落意尚深,撃玉敲金響千古。
爭奈迷人逐境留,卻作言相尋名數。
真如寶相本無言,無下無高無有邊。
非色非空非二體,十方塵刹一輪圓。
正定何曾分語默,取不得兮捨不得。
但於諸相不留心,即是如來真執則。
為除妄想將真對,妄若不生真亦晦。
能知真妄兩俱非,方得真心無掛礙。
無掛礙兮能自在,一悟頓消曆劫罪。
不施功力證菩提,從此永離生死海。
吾師近而言語暢,留在世間為榜樣。
昨宵被我喚將來,把鼻孔穿放杖上。
問他第一義何如,卻道有言皆是謗。

  此歌雖是讚美祖英集,其實傳說真如相。其中所雲,"但于諸相不留心,即是如來真執則。"二句已該集中大意。夫不留心即無心,無心則真妄不生。真妄不生則無掛礙,無掛礙則得自在,得自在則真實相常存,永離生死之海矣。"昨宵被我喚將來,把鼻孔穿放杖上"之句,此又仙翁言外之意。學者試思喚將來,喚的何物?穿鼻孔又是何事?所謂喚將來者,即喚真如實相之性也。穿鼻孔者,即穿非色非空之心也。悟的此性,知的此心,拄杖在手,上拄天,下拄地,無背無面,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即是西來第一義,再說甚的。

戒定慧解

  夫戒定慧者,乃法中之妙用也。佛祖雖嘗有言,而未達者有所執。今略而言之,庶資開悟。然其心境兩忘,一念不動曰戒;覺性圓明,內外塋澈曰定;隨緣應物,妙用無窮曰慧。此三者相須而成,互為體用。三者未嘗斯須相離也。猶如日假光而能照,光假照以能明。非光則不能照,非照則不能明。原其戒定慧者,本乎一性;光照明者,本乎一日;一尚非一,三複何三?三一俱忘,湛然清淨。

  仙翁此解已入戒定慧三昧,其言簡,其意顯。學者若能行持,可以直登彼岸。然仙翁語意雖顯,猶恐學人識見不大,力量不及,未能趨行悟元。今再下一注腳,為仙翁接引方來,使其由淺入深,自卑登高,庶乎能之。
  夫戒者,對景忘情,諸塵不染之謂也。定者,至誠無妄,不動不移之謂也。慧者,隨事變通,不偏不倚之謂也。能戒能定能慧,三者相須,由勉強而歸自然,渾然而成一性,歸於不識不知清淨地位矣。其實到清淨時,一性且不是,何有戒定慧之三事?故曰三-俱忘,湛然清淨。若來到清淨之時,三者之所必用,巳到清淨之時,三者亦自渾化。三一不忘,猶不是清淨禪定。頌中所雲:"心迷須假法照,心悟湛更不要。"本為心法皆忘,故令離盡諸相。即此三一俱忘,法然清淨之意歟。

西江月(十二首)

其一
妄相不復強滅,真如何必希求。本源自性佛齊修,迷悟豈拘前後。
悟即刹那成佛,迷兮萬劫淪流。若能一念契真修,滅盡恒沙罪垢。

  本源自性,即是佛性。佛性,也無妄想,也無真如。只因世人有迷有悟,所以有妄想真如之名。迷自性,即生妄想;悟自性,即歸真如。悟真如而刹那成佛,生妄想而萬劫淪流。妄想真如,只在迷悟之間。若不悟而強滅,妄想希求真如,如何得見真如?落句曰"若能一念契真修,滅盡恒沙罪垢",可以了了。

其二
本是無生無滅,強求生滅區分。只如罪福亦無根,妙體何曾增損?
我有一輪明鏡,從來只為蒙昏。今朝磨瑩照乾坤,萬象昭然難隱。

  本來真如佛性,無生無滅,亦無可增,亦無可損。因其諸塵染著,有生有滅,猶如明鏡蒙昏耳。若能一朝磨去積垢舊染,仍是圓明無虧之物。以之照乾坤,萬象昭然難隱,有何生之滅之乎?

其三
我性入諸佛性,諸方佛性皆然。亭亭寒影照寒泉,一月千潭普現。
小即毫毛莫識,大時遍滿三千。高低不約信方圓,說甚長短深淺。

  我性佛性,萬國九州,諸方人類之性,無有兩樣,處聖不增,處凡不減,如一輪明月,千潭普現。此性也可小可大,可高可低,可方可圓,可淺可深,可長可短。不落大小高低方圓長短深淺之跡。但百姓日用而不知之耳。

其四
法法法原無法,空空空亦非空。靜喧語默本來同,夢裏何勞說夢。
有用用中無用,無功功裏施功。還如果熟自然紅,莫問如何修種。

  如來說法,實無法也;如來談空,實非空也。無法之法,是謂真法;不空之空,是謂真空。真法真空,靜喧語默,不識不知,順帝之則而已。有何法可說、何空可談乎?若強說法,強談空者,猶如夢裏說夢,豈知真法真空之性,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感而遂通,寂然不動,是"有用用中無用,無功功裏施功"乎?有用用中無用,法本於空也;無功功裏施功,空中有法也。法本空,空有法,不實不虛,不有不無,圓明不昧,久自脫化,如果生枝上,自有成熟之日。即此便是修佛性真種,再不必問如何修種也。

其五
善惡一時忘念,榮枯都不關心。晦明隱顯任浮沉,隨分饑餐渴飲。
神靜湛然常寂,不妨坐臥歌吟。一池秋水碧仍深,風動莫驚盡恁。

  詞中大意,只是神靜湛然常寂,不妨坐臥歌吟,二句可以了了。蓋神-靜,而善惡榮枯,晦明隱顯浮沉,皆不入心。隨緣度日,坐臥歌吟,逍遙自在,無思無慮,如一池秋水,碧而且深。雖有風吹,而無波浪,有何煩恐驚恐乎?

其六
對境不須強滅,假名權立菩提。色空明暗本來齊,真妄休分兩體。
悟即便明淨土,更無天竺漕溪。誰言極樂在天西,了即彌陀出世。

  如來本性,原是圓陀陀、光灼灼、淨倮倮、赤灑灑的。不色不空,不明不暗,不真不妄。悟之者立地成佛,何須對鏡強滅塵情乎?因其人多不悟,諾佛菩薩,假名權立菩提,使人由漸歸頓,以證佛果耳。菩提者華言正道,言返邪歸正,漸次有悟也。

其七
人我眾生壽者,寧分彼此高低。法自通照沒吾伊,念念不須尋覓。
見是何嘗見是,聞非未必聞非。從來諸用不相知,生死誰能礙你。

  人我眾生壽者,彼此高低,吾伊見聞是非,皆是假相。能於此等處,一概通照看的破了,付於不知,生也如是,死也如是,生可也,死可也,生死無礙.自然了卻生死矣。

其八
住相修行佈施,果報不離天人。恰如仰箭射浮雲,墜落只緣力盡。
爭似無為實相,還元返樸歸淳。境忘情盡任天真,以證無生法忍。

  無相之相,即是實相。實相不從住相,修行佈施,果報中成,乃從返樸歸淳;境忘情盡中生。識得實相,一動一靜,俱是天真,自獲無生法忍矣。《楞嚴經》曰:"是人即獲無生法忍。"疏雲真如,名無生,法無漏,真智名忍。

其九
魚兔若還入手,自然忘卻筌蹄。渡河筏子上天梯,到彼悉皆遺棄。
未悟須憑言說,悟來言語成非。雖然四句屬無為,此等仍須脫離。

  筌所以捕魚,得魚可以忘筌;蹄所以捕兔,得免可以忘蹄。筏所以渡河,過河可以棄筏;梯所以上高,已高可以棄梯。比之言語,所以辨理,理悟可以忘言。然忘筌蹄棄筏梯四句,雖是教人悟的真性,本屬無為,亦不可以空空無為,即便了事。若只空空無為,如何得到真如妙覺之地。必須將此無為脫離,方能深造自得。

其十
悟了莫求寂滅,隨緣且接群迷。斷常知見及提攜,方便指歸實際。
五眼三身四智,六度萬行修齊。圓光一顆好摩尼。利物兼能自濟。

  佛法以悟性為先,非悟了便空空無事。須要將這個空性,歸於實處,方是真正佛性。故曰"悟了莫求寂滅,隨緣且接群迷。接群迷正所以行方便立功行耳。五眼者,天眼、慧眼、法眼、佛眼、肉眼是也。三身者,清淨法身、圓滿報身、千百億化身是也。四智者,大圓鏡智、平等性智、妙觀察智、成所作智是也。六度者,佈施、持戒、忍辱、精進、禪定、智慧是也。萬行者,一切方便功德是也。五眼三身四智六度萬行,內外兼修,真如本性,愈煉愈明。如一顆摩尼寶珠,光輝照耀,通幽達明,利物利己,永為有用之物,豈僅-空而已乎?

十一
我見時人說性,只誇口急酬機。及逢境界轉癡迷,又與愚人何異。
說的便須行的,方名言行無虧。能將慧劍斬摩尼,此號如來正智。

  此詞重在"能將慧劍斬摩尼,此號如來正智"二句。如來正智,無處不通,即慧劍也。因其正智能以除妄歸誠,故號慧劍;因其正智圓明不昧,無時不在,故號摩尼。斬摩尼非斷絕之謂,乃採取之義,不使光輝外用耳。以體言則為摩尼,以用言則為慧劍。慧劍摩尼正智,總是一個,不是三物。這個正智,不是口說成的,須要身體力行度煉出來,方為得真。若身不能行,只圖口說,機鋒應便,以為見性,及至逢境遇事,即便昏迷,濟得甚事?故曰"能將慧劍斬摩尼,此號如來正智"言。言行無虧者,方是正智;口急酬應者,不是正智也。

十二
欲了無生妙道,莫非自見真心。真身無相亦無音,清淨法身只恁。
此道非無非有,非中亦莫求尋。二邊俱遣棄中心,見了名為上品。

  見了真心,即是妙道,再不必別處尋妙道。夫真心不染不著,不動不搖,無相無音,又名清淨法身,是心也,是身也。非有非無,即有即無,不可於有中尋,不可於無中求,亦不可於非有非無中取。三者既非,試想是個什麼物事?見得此物事者,頓超無生,名為最上一乘之妙道。真身真心,原是一個。以體言謂真身,以用言謂真心。體用如一,身心渾望,形神俱妙,與道合真,非無生之謂乎?



附:

讀《周易參同契》

  大丹妙用法乾坤,乾坤運兮五行分;五行順兮常道有生有滅,五行逆兮丹體常靈常存。一自虛無質兆,兩儀因一開根,四象不離二體,八卦互為子孫。萬象生乎變動,吉凶悔吝茲分。百姓日用不知,聖人能究本源。顧易道妙盡乾坤之理,遂托象於斯文。否泰交,則陰陽或升或降;屯蒙作,則動靜在朝在昏。坎離為男女水火,震兌乃龍虎魄魂。守中則黃裳元吉,遇亢則無位無尊。既未慎萬物之終始,復姤昭二氣之歸奔。月虧盈,應精神之衰旺;日出沒,合榮衛之寒溫。本立言以明象,既得象以忘言。猶設象以指意,悟真意則象捐。達者惟簡惟易,迷者愈惑愈繁。故之修真之士,讀《參同契》者不在乎泥象執文。

贈白龍洞劉道人歌

玉走金飛兩曜忙,始聞花發又秋霜。
徒誇篯壽千來歲,也似雲中一電光。
一電光,何太速,百年都來三萬日,
其間寒暑互煎熬,不覺童顏暗中失。
縱有兒孫滿眼前,卻成恩愛轉牽纏。
及乎精竭身枯朽,誰解教君暫駐延。
暫駐延,既無計,不免將身歸逝水。
但看古往聖賢人,幾個解留身在世?
身在世,也有方,只為時人沒度量。
競向山中尋草木,伏鉛制汞點丹陽。
點丹陽,事迥別,須向坎中求赤血。
捉來離位制陰精,配合調和有時節。
時節正,用媒人,金公姹女結親姻,
金公偏好騎白虎,姹女常駕赤龍身,
虎來靜坐秋山裏,龍向潭中奮身起。
兩獸相逢戰一場,波浪奔騰如鼎沸。
黃婆丁老助威靈,撼動乾坤走神鬼。
須臾戰罷雲雨收,種個玄珠在泥底,
從此根芽漸長成,隨時灌溉抱真精。
十月脫胎吞入口,不覺凡身已有靈。
此個事,世間稀,不是等閒人得知。
夙世若無仙骨分,容易如何得遇之。
得遇之,宜便煉,都緣光景急如箭。
要取魚時須結罾,莫只臨川空嘆羨。
聞君知藥已多年,何不收心煉汞鉛。
莫教燭被風吹滅,六道輪回莫怨天。
近來世上人多詐,盡著布衣稱道者。
問他金木是何般,噤口不言如害啞。
卻雲伏氣與休糧,別有門庭道路長。
君不見,破迷歌裏說,太一含真法最良,
莫怪言辭多狂劣,只教時人難鑒別,
惟君心與我心同,方敢傾懷向君說。

石橋歌

吾家本住石橋北,山鎮水關森古木,
橋下澗水徹昆侖,山下飲泉香馥鬱。
吾居山內實堪誇,遍地均栽不榭花。
山北穴中藏猛虎,出窟哮吼生風霞。
山南潭底藏蛟龍,騰雲降雨山濛濛。
二獸相逢鬥一場,元珠隱伏是禎祥。
景堪羨,吾暗喜,自斟自酌熏熏醉。
醉彈一曲無弦琴,琴裏聲聲教仔細。
可煞醉後沒人知,昏昏默默恰如癡。
仰觀造化工夫妙,日還西出月東歸。
天是地,地是天,反覆陰陽合自然。
識得五行顛倒處,指日升霞歸洞天。
黃金屋,白玉掾,玉女金童日侍前。
南辰北斗分明布,森羅萬象現無邊。
無晝夜,要綿綿,聚散抽添火候全。
若問金丹端的處,尋師指破水中鉛。
木生火,金生水,水火須分前後隊。
要辨浮沉識主賓,鉛銀砂汞方交會。
有剛柔,莫逸意,知足常足歸本位。
萬神齊賀太平年,恁時國富民歡喜。
此個事,好推理,同道之人知此義。
後來一輩學修真,只說存養並行氣。
在眼前,甚容易,得服之人妙難比。
先且去病更延年,用火烹煎變陽體。
學道人,去思己,休問旁門小法制。
只知目下哄得人,不覺自身暗憔悴。
勸後學,須猛鷙,莫徒拋家住他地。
妙道不離自家身,豈在千山並萬水。
莫因循,自貪鄙,火急尋師覓元旨。
在生若不學修行,未知來生甚胎裏。
既有心,要終始,人生大事惟生死,
皇天若負道心人,令我三途為下鬼。




西遊記百回詳注

  第一回 靈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

  悟元子曰:人身難得,無常迅速,生生死死,輪回不息;一失人身,永久惡趣,可懼可怕。舉世之人,生不知來處,死不知去處,醉生夢死,碌碌一世;入於苦海而罔覺,陷諸火坑而不知,以苦為樂,以假為真。殊不知一切塵緣世事,俱是戕性之刀斧;恩愛牽纏,無非喪命之井坑。他時閻王老子打算飯錢,當得甚事?縱有金穴銀山,帶不得些個;孝子賢孫,替不得分毫。只落的罪孽隨身,萬般虛妄。所以歷代丹經,群真道書,傳流後世,使人尋文解義,脫火坑,出苦海,棄妄存真,以保性命。然而書愈多,人愈惑,其辭意幽深,終難窺其底蘊。

  長春真人度世心切,作《西遊記》,去譬喻而就實著,略文章而來常言,特欲人人成仙,個個作佛耳。觀於部首一詩,末聯雲:“欲知造化會元功,須看《西遊釋厄傳》”,而知真人一片度世之婆心,不為不切矣。蓋《西遊》之道,金丹之道,造化之道,’無非元會之道。其中所言內陰陽、外陰陽、順五行、逆五行、火候藥物、天道人事,無不悉具。若有明眼者,悟得唐僧四眾,即陰陽五行之道;袈裟、錫杖、寶杖、金箍棒、九齒鈀,即元會之功;千魔百障、山川國土,即修真之厄;通關牒文、九顆寶英三藏真經,即釋厄之印證;可以脫生死、出輪回、超塵世、入聖基,能修無量壽身,能成金剛不壞,非釋厄而何?後之迷徒,多不得正解,旁猜私議,邪說淫辭,紊亂仙經,不特不能釋厄,而且有以滋厄,大非當年作者之本意,豈不可傷可歎?

  予自得龕穀、仙留之旨,捧讀之下,多有受益,始知此書為天神所密,舉世道人,無能達此,數百年來,知音者惟悟一子陳公一人而已。予因追仙翁釋厄之心,仿陳公《真詮》之意,不揣愚魯,每回加一注腳,共諸同人,早自釋厄,是所本願。

  如首回大書特書曰:“靈根育孕源流出,心性修持大道生”,可謂拔天根而鑿理窟,何等簡當?何等顯亮?人或以心意猜《西遊》,不但不識靈根,而並不識心意。殊不知靈根是靈根,心意是心意。所言“心性修持”者,特用心性修持靈根以生道,非修心性即是道。此二句不特為首回之提綱,亦即為全部之要旨,讀者若能將此靈根心性,辨得分明,有會於心,則要旨已得,其餘九十九回,可以循文搜意,而見其肯綮矣。

  試申首回之義。夫所謂靈根者,乃先天虛無之一氣,即生天、生地、生人、生物之祖氣;儒曰太極,釋曰圓覺,道曰金丹,雖名不一,無非形容此一氣也。真人下筆顯道,首敘天地之數,一元十二會,混飩初分,天開於子,地辟於醜,人生於寅,以明天地人三才,皆自一氣而生也。三才既自一氣而生,則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人得一以靈。是人之靈根,即先天虛無之一氣。這個氣,渾渾淪淪,虛圓不測,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具眾理而應萬事,故謂靈根。此靈根也,以氣言之,為浩然正氣;以德言之,為秉彝之良。此氣此德,非色非空,不有不無,恍恍惚惚,杳杳冥冥,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含至實,故生於東勝神洲做來國花果山也。

  “東”為生氣之方,“勝”者生氣之旺象,“神”者妙萬物而言,即一而神,所謂神州赤縣者是也。“傲來國”者,無所從來,真空之謂,即生氣一神之本體。“花果山”者,花屬陰,果屬陽,開花結果,陰陽兼該,妙有之謂,即兩而化,乃生氣一神之妙用。一神者,“無名天地之始”;兩化者,“有名萬物之母”。“花果山在大海中”者,海為眾水朝宗之處,象一氣為眾妙之門,無德不具,無理不備,為成聖、成佛、成仙之根本,故為“十洲之祖脈,三島之來龍”也。

  “山頂上有一塊仙石”者,一氣渾然,太極之象也。“按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十四氣”,“九宮八卦”,是真空而含妙有,其為物不二,生物不測,先天中之先天也;“感日精月華,內育仙胎”,是妙有而藏真空,陰陽交感,其中又生一氣,後天中之先天也。

  “產一石卵,似圓球樣大,因見風化作一個石猴”者,石為土之精,為堅固賴久之物,卵球為至圓無虧之物;猴屬申,申為庚金,金亦為堅固不壞之物,俱狀先天靈根,其性剛健,圓成無礙,本於一氣,非一切後天滓質之物可比。“五官俱備,四肢皆全,拜了四方,目運兩道金光,射沖鬥府”者,靈根真空妙有,陰陽五行四象之氣,無不俱備。其光通天徹地,即有天地造化之能,已與天地合而為一矣。

  “下方之物,乃天地精華所生,不足為異”者,蓋靈根在人身中,人人具足,個個圓成,處聖不增,處凡不減,但“百姓日用而不知”耳。“服餌水食,金光潛息”者,先天人於後天,知識開而靈根昧,真變為假,於是邪正不分,理欲交雜,鳥獸同居矣。即孟子所謂“人之所以異於禽獸幾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者”是也。然雖先天靈根為後天所昧,而猶未盡泯於後天,是在有志者,善為鑽研出道之源流,返本還元耳。

  靈極具有先天真一之氣,又名先天真一之水,此水順則生人、生物,道則為聖、為仙。“水簾洞鐵板橋下之水,沖貫于石竅之間,倒掛流出去,遮閉橋門”。是逆則生仙之道,但人只知順行,不知逆運,更明明朗朗一座鐵板穩妥之橋,而人當面不識也。“卻似人家住處一般,好個所在。”即《悟真》所謂“此般至寶家家有,自是愚人識不全”也。若有人實見的此寶,即知是仙佛洞天福地,內有大造化,頓悟圓通,天造地設家當現在,如同本得,不予他求,可以安身立命,造化由我,省得受老天之氣矣。

  “有本事的進得來,出得去,不傷身體者,就拜他為王。”即《悟真》所雲:“悟即刹那成佛,迷則萬劫淪流。若能一念契真修,滅盡恒沙罪垢”;亦即佛雲:“否為汝保任此事,決定成就”之義。“稱千歲,稱美猴王”,即《語真篇》所雲:“勸君窮取生身處,返本還元是藥王”也。

  詩曰:“三陽開泰產群生,仙石包含日月精”者,言地天交《泰》,和氣薰蒸,萬物皆得以成形,形中又含始氣,各具一太極,莫不有先天真一之氣存焉。“借卵化猴完大道,假他名姓配丹成”者,道本無名,強名曰道;道本無言,言以顯道。故借石猴名姓,配合金丹之道,使人借此悟彼,追求靈根之實跡耳。“內觀不識因無相”者,靈根真空,而不識不知也。“外合明知作有形”者,靈根妙有,而順帝之則也。“歷代人人皆屬此”,即前所雲“人人具足,個個圓成”也。“稱王稱聖任縱橫”者,愚人以此殺身,至人以此成道,若有知者,逆而修之,與天地爭權,與日月爭光,“縱橫逆順莫遮攔,我命由我不由天”矣。此“靈根育孕源流出”之妙旨,而無如迷人於此靈根,不知尋求,雖有天造地設的家當,不能承受,一旦室空囊傾,閻王老子不肯留情,可不枉生世界之中?說到此處,真足令流落他鄉之子,猛整歸鞭;飄蕩苦海之客,早醒回頭耳。

  猴王聞仙佛神聖不生不滅之言,欲下山學不老長生之術,此即道心發現,靈很不昧之機。“頓叫跳出輪回網,致使齊天大成。”皆此道心一現致之也。然他道必自人道始,倘人道未盡,仙道遠矣。人生字內,身雖人形,俱皆獸心;未修仙道,先修人道;下學上達,循序而進,自入佳境。猴王過大海到南贍部洲,學人穿衣,學人禮,學人話,總以見去獸地而學人道也;學成人道,仙道可望。何以南贍部洲更無一個為身命者,豈真南贍部洲無神仙哉?蓋有說也。能盡人道,是作佛成仙之階梯,而非作佛成仙之實跡。他佛者一塵不染,萬緣俱空,人道中未免猶為衣食勞碌,富貴縈心,不能出乎陰陽之外,終為陰陽所規弄,此猴王不得不于西牛賀洲,別求神仙下落矣。神仙之道,金丹之道也。金丹之道,萬劫一傳,非大忠大孝之人不能得,非大忠大孝之人不可傳。行孝君子,與神仙為鄰,實有可據。樵子道“不遠!不遠!”猶言道不遠人也。其所遠者,人之為道而遠人耳。

  “靈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斜月”,一鉤“ L ”;“三星”三點“□為“心”字去其彎鉤後所剩三點”,合而為“心”字。古今多少名人,皆以人心猜之,差之多矣。獨悟一子注曰:“以此心為天地之心則可,以此心為人心之心,失之遠矣。”此言最為高明,蓋此心不著於形象,不落於有無,空空洞洞,最虛最靈,故謂“靈台方寸”;當靜極而動,貞下起元,靈光現露,如三日峨眉之月,故謂“斜月三星洞”。曰“山”者,不動不搖也;曰“洞”者,至虛至靈也。這個心,即靈根之光輝;這個光輝,系一點陽剛之正氣。故曰:“洞中有一個神仙,稱名須善提。”《華嚴經》雲:“菩提心者,名為種子,能生一切諸佛法。”菩提心,即天地之心也,亦名道心。道心為成仙作佛之真種子,為修性立命之正祖宗。故曰“祖師出去的徒弟不計其數也,現今還有三四十人從他修行。”三四為七,“七日來複”之義。

  “順小路兒向南,七八裏遠近,即是他家了。”小路為《兌》,在西向南為《坤》,三日月出庚方之象;“七八裏”者,七八一十五,月光圓滿之象。“他家”者,人人也。靈根有昧,陷於後天,間或一現,旋有而旋失,不為我有,如我之物而走於他家,故為他家矣。“靜悄悄杏無人跡”,陰靜之極,《坤》卦之象;“摘松子頑耍”,靜極而動,天心複見之時。童子道:“我師還未說出原因,就叫出來開門。”原因未出,而門早開,虛室生自,迅速之至。又道:“外面有個修行的來了,可以接待,想必就是你了。”噫!此等處不得師傳,枉自猜量,修行的自外而來,則內無可知。“可以接待,想必是你”,“認得喚來歸舍養”也。猴王笑道:“是我!是我!”此乃口傳心受之火候,不知天下修行人,當外面修行的來,肯去接待,認得就是你乎?亦不知認得是你,原來是我乎?

  “祖師端坐臺上,兩邊有三十小仙侍立台下。”此正認得是你,原來是我之秘。這個秘,仙翁分明說出,人多不識。祖師端坐臺上,即《剝》卦卦爻圖略上一陽爻也;兩邊有三十個小仙,即《剝》之下五陰爻,五六三十也。夫天心未複是你,已複是我;未複者《剝》之上爻,已複者《複》之初爻。欲複天心,須要在《剝》中下功夫。《剝》之上爻辭曰;“碩果不食,君子得輿。”蓋順而止之,不使陰氣剝陽於盡,將為返還之本,祖師端坐臺上,正得輿順止之象。

  詩曰:“大覺金仙沒垢姿”者,脫離群陰,真空之謂也;“西方妙相祖菩提”者,複返正氣,妙有之謂也;“不生不滅三三行,全氣全神萬萬慈”者,真空妙有,不生不滅,全氣全神,三三行滿,體化純陽,萬萬功成,德配天地矣;“空寂自然隨變化”者,寂然不動,感而遂通也;“真如本性任為之”者,一念純真,應靈不昧也;“與天同壽莊嚴體,曆劫明心大法師”者,道成之後,為金剛不壞之體,與天齊壽,曆劫常存,永為無漏真人。非深明天心之大法師,其孰能與於斯乎?明心之法,全在由《剝》而《複》之功,若不知明心之法,一舉一動皆是人心用事。天心不見,便是“小人剝廬”,何能到的與天齊壽莊嚴之體乎?但此明心大法,人不易知,亦不易行,非可僥倖而就,必須牢把念頭,立志長久,期於必得而後已。曰“十數年方到”,曰“既是逐漸來的也罷”,其提醒我後人者,何其切歟!

  提綱曰:“心性修持大道生”,蓋修持大道,心固不可不明,而性亦不可不見,若不見性,心無所體,不能到真空之地,此性所當急知也。此等語,莫作閑言,大有深意,一切學人,誤認氣質之性為真性,遂勉強制伏,終歸頑空下乘之流。殊不知此乃後天之假性,而非先天之真性。故祖師道:“不是這個性。”真是腦後棒敲,叫人吃驚矣。曰:“我無父母”,曰;“卻是天地生成的”,則是秉之天地生成之性為真性;受之父母血氣之性,非真性可知矣。真性者,即靈根之繼體,空而不空,不空而空。“取個姓氏,叫姓孫”,空而不空也;“起個法名叫悟空”,不空而空也。曰:“好!好!好!今日方知姓”;曰:“好!好!好!自個叫做孫悟空”。知得此性,悟得此空,則一陰一陽之謂道,陰陽不測之謂神。有無一致,色空無礙;至無而含至有,至虛而含至實;“有用用中無用,無功功裏施功“;棄後天頑空,而修先天真空;方是廣大智慧,真如性海,穎悟圓覺。本立道生,生生不息。雖口有性,其實無性;雖曰悟空,其實不空。故結雲:“鴻蒙初辟原無姓,打破頑空須悟空。”

  詩曰:

  靈根育孕本先天,藏在後天是水鉛。

  悟得真心明本性,不空不色自方圓。

  第二回 悟徹菩提真妙理 斷魔歸本合元神

  悟元子曰:上回已提出大道之根源,心性之修持,終未言其如何修,如何持。故此回逐節發明,使學者急求師訣,大悟大徹,勇猛精進也。

  “妙演三乘”一詩,已寫盡真傳之妙,一切旁門可曉然悟矣。試申之;“妙演三乘教,精微萬法全”者,仙佛門中,有上中下三乘之法,若非明師訣破,幹技百葉無可捉摸,其不為野狐所迷也幾希。惟妙演之,精微悉知,萬法皆通,庶不入於中下二乘之途。“說一會道,講一會禪,三家配合本如然”者,“一”字、“三”字、“如”字,皆道法之骨髓,作用之竅妙,非善通陰陽,精明造化者不能知。蓋天地消息之道,一會道也;真空妙有之機,一會禪也;配合三家而為一家,四象和合,五行攢簇,出於自然,並無強作,本如然也。但這個一會三家之秘,非師罔知,惟師說之講之,方能得真。“開明一字皈誠理,指引無生了性元”者,言命理既知,性理不可不曉,“一”字之義,與上“一”字不可同看。上“一”字,言有為之火候;此“一”字,言無為之下手。蓋皈誠則萬法俱空,真實無妄;無生則形神俱妙,與道合真。先修命,後修性,性命俱了,方是無上至真之妙道。莊子所謂“攝精神而長生,忘精神而無生”者此也。若有知音者,聞到此處,能不眉花眼笑,手舞足蹈乎?

  “悟空爛桃山吃了七次飽挑”,是由《剝》而《複》,“反復其道,七日來複”之機,乃金丹下手之口訣,而非等夫三百六十旁門之邪行也。其所言“三百六十旁門,皆有正果”,是言其旁門之正果,而非天仙之正果也。正陽翁雲:“道法三千六百門,人人各執一苗根。要知些子玄關竅,不在三千六百門。”若然,其第三百六十門而已哉!故祖師于術、流、動、靜四大門,先批其妄,餘者可類推而知,既破其旁門,可入于正道。

  “祖師手持戒尺,打悟空”一段,讀者至此,未免猜疑,師乃試人賢愚之法耳。殊不知祖師打悟空,悟空打盤謎,一傳一受,長生不死的大法門,與天同壽的真功果,早已明明道出,而人不知也。祖師不打別處,而打頭上者,是叫猛醒回頭及早修持也。“打三下”者,是暗點三日月出庚方,在卦為《複》,在時為子,先天藥生之候也。“倒背手走入裏面”者,是運轉斗柄藥自外來也。“將中門關上”者,是謹封牢藏,送歸上釜,允執厥中也。“撇下大眾而去”者,是諸緣盡滅,百慮俱息,歸於無何有之鄉也。悟空打破此中盤謎,暗暗在心,可謂知其竅,而得其妙矣。此種學問,若非明師指點,豈能知之?故菩提雲:“難!難!難!道最玄,莫把金丹作等閒。不遇至人傳妙訣,空叫口困舌頭幹”。此的言也。既曰悟空打破盤謎,已是得其心傳矣,而悟空又求長生之道,菩提“顯密圓通”一詩,又說何事?豈不令人生疑?是特有說焉。前之盤謎,是頓悟之天機;後之一詩,乃採取之功用。天機只可暗點,功用不妨明示。祖師雲:“你既識破盤中之謎,當傳你長生之妙道。”識破盤中之謎,不知長生妙道,與不識者等,何能成天下稀有之事哉?

  詩曰:“顯密圓通真妙訣,借修性命無他說。”顯、密、圓、通四字,乃金丹作用之著緊合尖處。“顯”者,驗之於外,用剛道也;“密”者,存之於內,用柔道也;“圓”者,不偏不倚,執中也;“通”者,變通不拘,行權也。以此四法,借修大丹,剛柔不拘,執中用權,深造自得,可以為聖,可以為仙,可以為佛,乃至真至妙之訣也。“都來總是精氣神,謹固牢藏休漏泄”者,精氣神為修丹上藥三品,稍有漏泄,靈丹不結,故必謹固牢藏,會三歸一,不敢少有懈怠耳。“休漏泄,體中藏,汝受吾傳道自昌。口訣記來多有益,屏除邪欲得清涼”者,言若欲保此精氣神之三物,須先屏除邪欲,煉已持心,邪欲去而燥火不生,則三品大藥凝結,身心大定,而得以清涼矣。“得清涼,光皎潔,好向丹台賞明月”者,心無所染,空空洞洞,虛室生白,神明自來,如一輪明月當空,光無不通矣。“月藏玉兔日藏烏,自有龜蛇相盤結”者,月藏兔,陰中有陽之象;日藏烏,陽中有陰之象。陰中有陽,陽中有陰,陰陽合一,龜蛇自然盤結,而水火相濟矣。“相盤結,性命堅,卻能火裏種金蓮”者,陰陽凝結,性命到手,如火中種出金蓮矣。“攢簇五行顛倒用,功完隨作佛和仙”者,金丹之道,全在攢簇五行,逆施造化,于殺機中求生氣,在死關口運活法。木本上浮,金本下沉,水本下流,火本上焰,土本重濁,此順行之道,五行各一其性,法界火坑,則生人物也。今也木上浮而使之下沉,金下沉而使之上浮,水下流而使之反上,火上焰而使之就下,上本滯而使之平和,此顛倒之法,五行合為一性,大地七寶,則作佛成仙矣。若個人能打破盤中之謎,了得詩中之意,會得根源,已注神體,金木可並,水火可濟,長生不老,神仙可冀。然會得修命,會不得修性,有始無終,亦不能入于聖人之域。故祖師道:“此乃非常之道,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丹成以後,鬼神難容,須要明心見性。”可知抱一無為,乃丹成以後之事。當丹未成先行有為之功,竊奪造化,以固其命寶;及丹已成,急行無為之道,明心見性,以脫其法身。倘丹成以後,不明心見性,則一身之陰氣不化,猶為法身之患,不但天降雷災,有意外之禍;即本身陰火邪風,積久成蠱,亦足喪生,此明心見性之功為貴也。

  祖師道:“有一般天罡數,該三十六般變化;有一般地煞數,該七十二般變化,你學那一般?”悟空道:“願多裏撈摸,學一個地煞變化罷。”噫!道成之後,千變萬化,又何限乎三十六變、七十二變哉?蓋金丹之道,有有為無為二法,一般天罡數變化者,上德者無為之事;一般地煞數變化者,下德者有為之事。蓋上德者,先天未傷,後天未發,行無為之道,溫養先天,運內爐天然真火,剝盡一身後天陰質,陰盡陽純,永久不壞。此抱一守中,虛無中自然變化,故有天罡數變化,變化者少。其曰該三十六般變化者,《坤》陰六六之數,僅變化其陰也。下德者,先天已傷,後天已發,必須行有為之功,竊陰陽,奪造化,進陽火,運陰符,後天中返先天,先天中化後天,增之損之,自有為而入無為。此腳踏實地,其用不休之變化,故有地煞數變化,變化者多。其曰該七十二變化者,按七十二候,陰陽進退之節,陰陽俱變化也。地煞變化,乃金丹全始全終之事,既統天罡變化;天罡變化,惟上德者能之,其次中下之人難行,非金丹之全功,故祖師不傳天罡變化,而傳地煞變化也。既知變化,循序而進,即可到功果完滿,霞舉飛升之地,更何有三災乎?

  然知變化,不知陰陽顛倒之法,功果終難完滿。祖師道:“這個算不得騰雲,只算的爬雲而已。”雲至於爬,難以為力矣。祖師又傳個口訣道:“這朵雲,撚著決,念動真言,攥緊了拳,將身一抖,跳將起來,一筋斗就是十萬八千里路。”噫!金丹之道,一得永得,至簡至易,約而不繁。如得真訣,一念純真,身體力行,顛倒之間,立躋聖位,即可超十萬八千之路,而絕不費力。豈等夫一切旁門小乘,強扭強捏,望梅止渴之事乎?

  夫金丹之道,窮理盡性至命之學也,盡性至命,全在窮理上定是非。一理窮不徹,即一事行不到,窮徹一分理,即能行一分事;窮徹十分理,即能行十分事。試觀悟空始而打破盤謎,暗中心悟;既而得受長生之道,又既而學成變化,又既而學成筋斗雲。由淺及深,自卑登高,無非窮究實理,原始要終,欲其知之無不荊學道學到會得筋斗雲,方是悟徹菩提真妙理,而一旦豁然貫通焉,則眾物之表裏精粗無不到矣。

  古今讀《西遊》評《西遊》者,以首回至此,便以為悟空已修成大道,而了性了命,何其誤甚!是特仙翁示人先須該拜明師,究性命之理,求作用之真,不使一毫有疑惑耳。試舉一二以為證。

  前回悟空訪拜明師,學道也;“妙演三乘”一詩,演道也;“顯密圓通”一詩,傳法也。又說破根源、會的根源、傳變化、傳筋斗等語,豈不要真傳實受,總以為明理而發乎?理既明,則知之真而行之果,腳踏實地,下手速修,猶恐太遲,以下方說修持之功。菩提道:“口開神氣散,舌動是非生”。若只以悟為畢事,而在人前說是道非,賣弄精神,打混過日,錯過光陰,其禍不旋踵而至,豈第人害其性命,必將天摘其魂魄。所以菩提又道:“你從那裏來,還到那裏去。你快回去,全你性命。”讀至此處不禁通身汗下,不特當時悟空頓然醒悟,而天下黃冠羽士,當亦可以頓然醒悟矣。

  悟空一頓悟之下,“徑回東海,那消一個時辰,早看見花果山”。花果山為悟空生身之地,從生身之地而來,還從生身之地而去。悟到此處,則返本還元,一時辰內管丹成。若未悟到此處,猶算不得悟徹。美猴王自知快樂道:“去時凡骨凡胎重,得道身輕體亦輕。舉世無人肯立志,立志修玄玄自明。”蓋天地造化之道,順則生人生物,故雲“去時凡骨凡胎重”;逆則成仙成佛,故雲“得道身輕體亦輕”。學者讀“修玄玄自明”字句,始知吾前言窮理之說為不虛也。

  群猴道:“你怎麼一去許久,近來被一個妖精強要占我們洞府,若再不回來,我們連山洞盡屬他人矣。”籲!仙翁說到此處,可謂愷切之至,舉世之人儘是走了主人公,被妖魔占了洞府,而屬他人矣,可不畏哉?妖精自稱混世魔王,住居直北坎源山水髒府。此明示後天《坎》宮腎臟也,一切不得真傳之流,聞還元返本之說,疑其腎臟有真陽,或守護陰精

| 目录 |